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托小邪祟的福,識字的效率大幅度上升,識字書本來就薄,很快就學到了最后幾頁。守心斗志昂揚,堅決要用一頓飯的時間把剩下的字都教完,南山卻在睡了一覺后,躺在床上起不來了。
“……你怎么又耍賴,這么大年紀的人了,學個字都要溜奸耍滑,是不是太沒意思了?”守心抱著竹棍,一臉無語地站在床邊。
南山輕輕抽了口氣,虛弱地看向他:“幫我找幾條月事帶來。”
“那是什么東西?”守心不解。
要不是肚子一陣陣糾痛,南山真想翻個白眼給他:“是我要用的東西,實在不懂就出去找人問,我沒力氣跟你解釋這些。”
“態度真差。”守心嘀咕一句,但見她面色蒼白,還是出門去找了。
南山一個人趴在床上,輕哼一聲后默默蜷成團。她月信一向不準,但以前基本是兩三個月一次,但這次是二十歲生辰前到現在,不知道幾個月了,以前每次來就痛的肚子,這次更是疼得她眼前發黑。
守心走的時候門也沒關,穿堂風吹進來,肚子好像更疼了。她虛弱地裹著被子,看起來與平日沒有太大區別,可只有她自己心里清楚,被子下面的身體有多狼狽。
這個時候,要是有一碗熱騰騰的紅糖水就好了。
紅糖對并不富裕的孫家村來說,可是一個頂好的東西,知道她月信來時會疼得厲害,阿娘時常買些紅糖囤著,除了會在這種時候給她喝,也會在她嘴饞得厲害時,給她沏上小小的一碗。
可家里也不是時時都買得起紅糖的,幸好三嬸他們都知道她身上的毛病,要是買了紅糖,也經常會分一小撮給她,足夠她喝上兩碗了……守心怎么還沒回來啊,不會是跑出去以后就把她忘了吧,小孩子做事就是不靠譜,南山哼哼兩聲,將臉埋進枕頭。
等得太久,沒等來守心,卻等來了沉重的睡意。
她做了個夢。
夢里,孫家村祥和寧靜,二胖他們在田間追逐打鬧,鬧得狠時,踩塌了一片麥苗,惹得正在干活的長輩們怒罵。
“一個個的天生就叫人不省心!看你們南山姐姐多乖,還知道幫家里干活!”三嬸叉著腰兇人。
坐在地頭上曬太陽的南山突然心虛:“我、我也沒干什么。”
“沒干就等于幫忙了,很乖。”三嬸對著她慈眉善目,一看向二胖他們又板起了臉,“都老實點,太陽馬上就下山了,我們得在天黑之前趕緊把活兒干完。”
天馬上要黑了嗎?南山困惑抬頭,看到一輪血日。
她倏然驚醒,下一瞬對上了溫柔的眼眸。
“霽月……”南山低喃,下一瞬才發現,身上的被子掀開了些,他清瘦的大手正放在自己的小腹上。
她愣了愣,下意識要推開他,只是剛抓住他的手,就感覺到一陣暖流涌入腹中。
南山后知后覺地發現,月信時期一直困擾她的腹痛好像不見了。
“痛則不通,你是經脈淤塞,才會如此疼痛,我為你疏通全身經脈,可有效緩解痛意。”霽月慢聲慢語地解釋。
南山怔怔抬頭,安靜與他對視。
許久之后,霽月抬手,幫她將被子重新蓋好:“還疼嗎?”
南山還在盯著他看,霽月頓了頓,剛要問她是不是還有哪里不舒服,就看到她眼圈一紅,突然把臉埋進枕頭里,嗚嗚地痛哭。
一向泰山崩于前面不改色的霽月,難得露出一分無措,伸出的手想要碰她,幾次之后又收了回去,最后只是反復問她怎么了,結果他越問,南山哭得越大聲,小小的臉很快紅熱潮濕。
哭了很久,眼睛都腫了,南山才勉強停下來,抽噎著看向霽月:“我……我想喝紅糖水。”
“……是為了這個才哭的?”霽月無奈。
南山嘴一撇,又要掉淚,霽月忙站了起來,因為動作太快,椅子還發出尖銳的一聲響。
“我這就去給你拿。”他說著話,急匆匆離開。
南山更難過了:“我衣裳臟了。”
霽月猛地停住。
“我不想用清潔咒洗衣服,”南山又一次撲倒在枕頭上,還是掉了眼淚,“我要阿娘用皂角給我洗!要阿娘洗完掛在院子里曬,我討厭清潔咒!討厭清潔球!我一個凡人為什么非得用它們!”
霽月沒有回應,垂著眼眸出去了。
南山獨自傷心一會兒,又漸漸冷靜下來。
她月信時期情緒總是不穩定,一點點小事都可能會哭,阿娘說這是正常的,誰又流血又流汗還肚子疼會不傷心呢,所以只要做得不過分,就不必為自己突然的情緒難堪。
她剛才……只是要一碗紅糖水,又哭了兩聲,不算過分吧?
南山正發呆,守心走了進來,手里端了碗紅糖水,身上還背了個鼓囊囊的包袱。
“喝。”小崽子大刀闊斧地遞過去。
南山接過碗,有點燙,就沿著碗邊吸溜。
守心等她喝完,才把包袱給她:“這里頭是換洗衣裳,還有月事帶。”
“……哪找的?”南山悶悶地問。
守心:“這你就別管了,廚房有好多紅糖,下次想喝紅糖水就跟我說……你這是哭了?”
“沒有。”南山閃躲,轉移話題,“這里還有廚房呢?”
“廢話,沒有廚房我們吃什么啊。”守心斜了她一眼。
南山心想,那我還真沒見過你吃東西。
根據她的觀察,這里的人,就好像這里的時間一樣凝滯了,這樣漫長的白晝,對他們而言就只是普通的一天,只有她還維持著正常的作息,需要睡覺需要吃飯,可奇怪的是,守心不覺得自己奇怪,也不覺得她奇怪。
好多違和的地方都仿佛被刻意無視了,每個人活得都很自洽,好像本該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