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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守心邁一大步沖到茅廁門口,看到里頭空無一人后怒吼,“南!山!”
勉強翻過墻的南山撲通摔在地上,右腳頓時傳來尖銳的疼痛,她呼吸一停,強忍著痛意一瘸一拐地往外走。
嫁衣太扎眼了,她一邊走一邊脫,最后只剩下了里衣里褲,里衣里褲也是鮮艷的紅色,至少逃起來輕便許多。
神廟建在繁華的街市盡頭,四周遍布民宅,她拖著扭傷的右腳穿梭在巷子里,試圖找出自己的出路。也是她運氣好,走了一段后,突然發現一戶人家的門沒關,里面晾曬著換洗衣物,她眼睛一亮,當即扯了件外衣穿上了。
遮住了鮮紅的里衣褲,南山定了定心,整理好衣裳便神色如常地出現在大街上。
大街上人來人往,卻沒什么商鋪和擺攤的,每個人都神色安寧錦衣華服,眼角眉梢都透著閑適祥和的氣息。南山看著這里的百姓,突然對那位庇護他們的霽月仙君產生了好奇,不過當務之急,還是先離開這里。
她擦了擦額角的汗,強忍著腳上的疼痛往前走,剛走了沒幾步,就被一個路人撞倒了。
“哎喲你沒事吧?”路人連忙來扶。
南山擺手:“沒事沒事……”
兩人四目相對,路人面色一愣,南山頓時生出不好的預感。
他們這一場小小的‘禍事’,也引起了附近其他的注意,每個人看到南山都出現了怔愣的表情,這種怔愣如潮水一般略過整條街,方才還喧嘩的鬧市,一瞬間靜如深夜。
南山提心吊膽地從地上爬起來,扭頭往來時的胡同去。
“仙君夫人!”
不知是誰先喊了一聲,寂靜的鬧市再次恢復喧嘩,南山將雙修來的最后一點靈力注入扭傷的腳,稍微減輕疼痛后撒丫子就跑。
身后叫嚷聲、腳步聲不斷,好像整個東夷的子民都來追捕她了,南山汗如雨下,沒頭蒼蠅一樣在胡同里穿梭奔逃,最后愣是將滿大街的人甩下了。
雖然追逐聲越來越小,南山卻不敢大意,這些人長期生活在這里,對地形無比熟悉,找到她也是早晚的事,她只有不停地往前跑,不停地跑……
右腳的墜痛感越來越明顯,腫得連鞋都沒法穿了,南山只好赤著一只腳繼續逃跑。
水……剛才逃跑之前,應該找守心要杯水喝……南山呼吸急促,心肺疼得仿佛要炸開,昏沉之間仿佛聽到了水聲。她有一瞬間以為自己出現了幻覺,可當看到前方無垠的大海時,還是驚訝地停下了腳步。
東夷……在海上?
這是海吧?雖然她沒見過,可村子里的教書先生說過,有水波起伏還一眼望不到邊的就是大海。
頭頂血色太陽,身后傳來越來越近的喧嘩聲,南山跌坐在沙地上,扶著腫成饅頭大的腳踝嚎啕大哭。
興奮逼近的子民們聽到哭聲,停下腳步面面相覷,誰也沒有再上前,南山哭得撕心裂肺,眼淚把臉泡得濕漉漉的,再被海風一吹,很快就泛紅粗糙。
身后的百姓們出現輕微的騷動,念念有詞地說著什么,南山卻不關心,只是一味大哭,偶爾用袖子擦擦眼淚,又把臉弄得臟兮兮的。
正傷心得厲害時,一片陰影突然籠罩頭頂,南山哭聲一低,淚眼朦朧地抬起頭。
先是看到水藍色的衣袍,衣袍看起來很柔軟,色澤也內斂,再往上是淺紅色光芒若隱若現的伶仃手腕,然后是加了白邊的衣領、珠玉一般的喉結,再再往上便有些看不清了。
哭了這么久,眼睛都哭花了,加上逆光,她怔怔看了許久,才對焦上一雙溫柔的眼眸。
第28章
“她說她用恭桶會玷污仙君的故居,堅持要去院中如廁,我看她一臉真誠不像撒謊才答應,誰知道她竟然這么無恥……”
“仙君,這個凡人太卑鄙了,實在不配做您的妻子,要不還是讓她哪來的回哪去吧,您要真想娶妻,我們在東夷再找一位就是……”
屋外斷斷續續傳來守心告狀的聲音,南山坐在大紅色婚床上,兩只手一齊護著愈發紅腫的右腳,大氣都不敢出。
許久,屋外突然靜了下來,房門吱呀一聲被推開,來人是那位霽月仙君,南山警惕地往后退,卻因為牽扯到傷處,疼得悶哼一聲,眼淚又一次涌了上來。
“別動。”霽月平靜上前,拖了把椅子在床邊坐下,然后將手伸了過去。
窄瘦修長的手指落在了腳腕紅腫處,帶來一陣陣尖銳的疼痛,南山驚慌得又要再退,霽月卻沒給她逃跑的機會,手指轉向她沒受影響的小腿,輕輕朝自己拉了過去。
他看似清瘦,力氣卻大,等南山反應過來時,她饅頭一樣的右腳已經落在了他的膝上。
“腫得厲害,但沒傷及筋骨,不必擔心會留下病根。”霽月將手覆在她的腳踝上,掌心漸漸醞起血紅的靈力。
清涼的靈力剎那間緩解了火辣的痛意,南山怔了怔,第一次鼓起勇氣打量他。
眼前的人身形清瘦,穿著淺藍色棉布衣袍,頭發也用同樣布料的發帶束著,低著頭時,額前碎發自然垂落,隱約遮蓋了眉眼,只露出筆挺俊秀的鼻子和形狀姣好的唇。
像個文弱書生,又像一節韌勁十足的竹子,反正怎么看都不像是神仙。
“好了,”霽月突然抬頭,露出清俊的眼眸,“動一下試試。”
南山還在發愣,聞言小心翼翼地活動一下:“不、不疼了……”
“但還是有些腫,你先臥床休息,消腫了再下地走路。”霽月輕聲慢語,說話間視線落回她的腳上。
南山也順著他的視線看去,只見剛才還腫得像饅頭一樣的右腳,此刻已經恢復了大半,只是皮膚上還透著淺淺的紅,也正是因為這一看,她才發現腳上灰撲撲的,腳趾縫里還夾雜著一些沙子,再對比旁邊霽月干凈整潔的手指……她的臉倏然紅了。
霽月卻不在意,從懷中掏出素潔方正的帕子,幫她將腳上的沙土擦凈。他做得極為自然,自然到南山一時半會兒都沒反應過來,直到他重新將她的腳挪回床上,她才意識到剛才發生了什么。
“休息吧。”他溫聲說罷,轉身離開。
房門再次發出響動,南山的眼睫跟隨聲音輕顫一下,等意識到屋里只剩自己后,才茫然地看向自己的腳。
就、就這樣?
南山倒在床上,回想自己來到東夷以后發生的一切,感覺像做夢一樣……不行!不能因為霽月不僅沒殺她還給她療傷就放松警惕,要時刻記著他是邪祟,他這么做一定是因為別有用心,千萬千萬不要上當。
南山默默告誡自己八百遍,最后打起十二分精神等著霽月再次出現,結果等了大半天,沒等來大邪祟,反而等來了小邪祟。
“騙我?小爺我最討厭別人騙我!你說你是怎么想的,放著尊貴無比的仙君夫人不當,偏偏想回你那個破凡間當窮村姑,你是不是腦子有問題?要是有問題就早點說,我就是拼死也不能讓仙君娶個腦子有病的媳婦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