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潘國明心冷去冰:“爹娘,你們生養我,這是我沒法改變的事實。等你們老了該奉養的,只要我還活著,我會同你們其他兒子一樣,還了你們生養的恩情。所以從今天開始,我所有的事情都不需要你們過問,好也罷癩也罷,都會由我自己做主。我恨你們,恨為什么要成為你們的兒子,這讓我覺得惡心,恨不得你們現在就打死我。”
潘父暴怒,站起來上前沖著潘國明就是一腳,怒道:“當潘家的兒子讓你惡心?我養你這么大就是讓你來氣我的?你想做誰的兒子?鳳家還是董家?我告訴你,你就是死這輩子也只能姓潘。不想讓老子管就給我滾,別吃老子的住老子的,到頭來還專門氣老子,給我滾。”
潘父暴怒下這一腳力度不小,潘國明當時就胸口悶疼,吐了一口血。只潘國明聽完他爹的話,沒事一樣從地上起來,抬手擦了擦嘴邊的血,一雙眼睛冷漠的看了院里的人一遍,轉身頭也不回的就離開了潘家的院子。潘父氣的粗喘,瞪向一旁不敢吭聲的潘母,怒吼道:
“說,怎么回事,好好的那個混賬又發什么瘋。”
潘父典型的大男子主義,潘母縮著肩膀,氣虛道:“就是我覺得鳳家不合適,上門把婚事給推了。這死孩子,天底下女人多的是,又不是討不到媳婦。老三還是太年輕鬧脾氣,等餓他幾天他自己就回來了。”
第55章
孫建國用糧票到食堂買了五個饅頭,想了想又買了兩碗面條回來。他覺得妍兒和鳳叔肯定沒心情吃飯,饅頭干面條好歹有湯誰,吃點身上也暖和。醫院的病房并沒有多暖和,沒暖氣沒煤爐,病房里還沒太陽陰冷的厲害。提著饅頭端著兩碗面條回病房,馨妍已經跟醫院里租了棉被,在病房空鋪位上鋪好,正勸著她爹躺會注意。
孫建國把碗跟饅頭放到病床中間沒的桌子上,勸著兩人趕緊趁熱吃飯:“叔,你跟妍兒吃點面,午飯都沒吃呢這都快天黑了。病房里也冷,吃點能暖和暖和身上,別熬壞身子,嬸子可還得指望你們倆照顧,可不能沒胃口就不吃飯。”
鳳天幸坐在曲紅霞病床邊上,實在沒吃飯的胃口,隨擺擺手,嘆氣道:“吃不下,你跟妍兒快趁熱吃吧。你嬸子該查的也查完了,醫院里住著也不方便,你娘這病好賴也只能等是醒過來,之后回家慢慢養著。”
馨妍黯然沉默,而后點點頭,道:“爹,建國哥這么麻煩把飯端上來,你好歹吃碗面條。我娘還沒醒過來,要是知道你不吃飯,肯定又要操心的。”
鳳天幸嘆氣,還是在兩人的勸說下,端了碗動筷子吃面。馨妍也沒胃口吃飯,沒吃面只拿了個二合面的饅頭,有一口沒一口的掰著吃。孫建國也餓了,馨妍不吃面條,他端了碗拿著個饅頭,饅頭配面條沒一會就吃光。鳳天幸只吃了一碗面,馨妍一個饅頭才吃了半個就咽不下去,而孫建國一大碗的面,外加三個饅頭。馨妍吃不下的半個,也被他三兩口就吃下肚。
一頓飯能吃鳳家三口一頓,這些年沒見膽量比以前還要能吃。馨妍借著去幫著洗碗的借口,跟孫建國一起出了病房下樓,洗干凈碗筷還給食堂。兩人并肩到了病房樓下,馨妍頓住腳在孫建國疑惑中,遞給他一張紙。孫建國這些年就是在部隊也沒荒廢認字看書,接到手里垂眼一看,用鉛筆寫的小楷體娟秀筆鋒銳利的這些二三十種藥材。
“建國哥能幫我買這些藥材嗎?赤蛛和蝎子藥鋪應該都能買到,如果問起這藥干嘛用的,你就說是治療失眠癥就可。”
孫建國點頭,把單子折好塞進軍裝胸前的口袋里,多余的話一句也沒問。既然答應馨妍會幫她,就不需要追問因由。馨妍唇角上揚微微淺笑,清澈寧靜的雙眸也跟著彎了彎,讓孫建國覺得沒有什么比她們笑容更好看了。
“謝謝你建國哥!”
孫建國沒忍住,抬手揉了揉馨妍的發頂,而后略不好意思,用一本正經的表情沉穩道:“跟我不用說謝謝兩個字,太見外了。有事跟我說,不管是什么事我都會幫你。所以,妍兒自己不要承擔太多壓力,我想看著妍兒開心無憂的笑。”
馨妍心里很是觸動,錦上添花易,雪中送炭難。孫建國能不問緣由的信任和幫助,普通人即使承過鳳家的人情,也做不到他這般。就說當年董縣長被爹爹順手救了,董家也用工作生活的一些幫助還了。可這些年董縣長和他省城家里的人,沒少麻煩爹爹給開方子治病。可結果呢?整件事從任何角度來說,鳳家如今的遭遇都是因他們而起。
醫院不同于家里,折騰了一天馨妍也身心疲憊,躺在娘親病床另一頭,小心的側著身體怕碰觸到娘親。迷迷糊糊中聽到有嗚嗚的聲響,被驚醒從床上坐了起來。第一反應就是去看娘親,就見爹爹只穿著秋衣,鞋都沒來急穿的蹲在病床前,本昏迷不醒的娘親已經睜著眼睛醒了過來。馨妍心里激動,眼睛酸澀的下床過去。
鳳天幸緊緊握著曲紅霞的手,眼眶濕潤的激動的說不出話來。人醒了就好,雖然說不出話來,可從清明的眼神就能知道,人的意識還是清醒的。這已經是最好的設想了,最壞的結婚是躺在床上生活不能自理,連冷熱溫飽的意識都沒有那才悲哀。有意識在慢慢的調養身體,有他照顧著總能繼續生活下去。
“你別著急說話,人只要醒過來就好,醒過來就好。咱們過幾天回家慢慢的養著,我也退下來天天在家照顧你,恢不恢復都有我跟閨女在呢。你說你也這么大歲數的人了,外人愛說什么就說,又不會掉塊肉。在說,潘家想退親就退唄,咱家妍兒這么好的人品,掙著搶著提親的不會少。你這一病倒好了,看把妍兒給嚇得厲害,哭的眼睛都腫了。還好建國剛巧回來探親,不然我們爺倆老的老小的小,有的折騰才能送來醫院呢。”
曲紅霞嘴里嗚嗚咽咽,眼睛在馨妍和孫建國身上看了一圈,嗚嗚的想說話,卻沒有控制口舌的能力了。只要是正常人,一時都沒法接受,可看著馨妍紅腫的眼底,和鳳天幸眼眶的濕潤,曲紅霞忍住了心底的難受,死死忍著眼淚。馨妍眼淚又止不住的崩潰,硬忍著哽咽聲,對娘親道:
“娘親,咱們慢慢養著,我爹的醫術這么好,你不用擔心。我也大了可以去工作了,這些年你們總是沒時間休息。現在我爹也能退下來,你們在家里頤養天年,今后我養你跟我爹。去百貨公司上班也行,去一樣工作也可以。要是兩個單位都不接收我,不能頂你們班,那我就在家里做糕點,放到百貨大樓寄賣。這兩年政策寬松不少,說不定以后就可以私人開店,我也擅長這些廚藝,你閨女的手藝應該不至于賣不出去。”
鳳天幸呵呵笑著點頭,也道:“我看這事成,上班雖然體面,可朝九晚五的管制性太強。自己做點心寄賣自由,咱家不講究這些面子問題。讓你出去工作,我跟你娘也不能放心,外面什么好的壞的人都有,你一個姑娘家,吃虧上當可怎辦。”
曲紅霞嗚嗚嗚的發生,雙眼直往鳳天幸看,表示她也贊同鳳天幸的話。旁聽的孫建國也是不放心,你說一個漂亮的大姑娘拋頭露面,見得人多了肯定會有不少男人動心思。這人吧,烈女也怕惡狼纏,有那歪心思的先回了你名聲,讓你不嫁也得嫁。還是家里安全些,接觸過人少了,又有父母在想動歪心思要更費工夫。
“鳳叔說的對,妍兒在家照顧鳳叔鳳嬸就好,養家糊口的事這不是還有我在嗎。我現在好歹也是副營工資和補貼都不少,這些年也攢了些錢,夠咱們用的。”說完才發覺這話不對味,孫建國趕忙補充道:
“我爹死后,我也就你們幾個親人了,鳳叔鳳嬸,我把你們當爹娘一樣敬著,你們可不能嫌棄我這個兒子。”說罷,總覺得還是不對味,撓了撓腦袋,孫建國心里發苦,今個這是怎么了,說話怎么總覺得怪怪的。
鳳天幸呵呵直樂,沖曲紅霞道:“這個傻小子,還是跟小時候一樣。我跟你鳳嬸不缺錢,我們鳳家以前就是開醫館的。建國前祖輩沒少給國家同志們治病捐藥捐錢,京都里的兩套房子跟幾間鋪子,都是登記過屬于鳳家的不動產業。這些年一直沒回去過,等以后回去租出去更不缺錢。”
孫建國在部隊里,對那些建國前紅色商人聽說過一些,有功的人國家是不會忘的。這么一說,鳳家還真的不會缺錢,以后回部隊里不寄錢,可以多寄些票。這些東西都是非常實用的東西,有錢不一定能買到的東西,只有票才能買到。
“那也行,這次探親假時間長,等過完年回部隊,我找人試試能不能弄到電器票。咱們縣城也能通電了,買臺電視機在家里看也能打發時間。”
洋驢子洋靶電燈電話,在縣城里可還是傳說中的稀罕物。鳳家真要是買臺電視機,家里那就甭想安靜了,大人孩子能把家里圍的里三圈外三圈。還是算了吧,等妍兒結婚時在準備三轉兩響的嫁妝也不遲,在家里養養花種種菜多好,要不就跟著季節采藥,怎么也不會覺得無聊。
說話間轉移了話題和注意力,連著曲紅霞也稍稍精神不少。再大的傷痛總歸要挺過去,她放不下鳳天幸和馨妍,所以舍不得死就要繼續活下去。曲紅霞在醫院住了兩天,鳳天幸就辦理了出院。這種病就是把醫院當家住,沒法治好的病也只是耗費時間。這種病西醫不如中醫,中醫由內而外的慢慢調理,副作用也比西藥小。
出院回家同來的時候一樣,孫建國拉著板車,鳳天幸在板車上摟著曲紅霞坐在被窩里,馨妍仍舊坐在車頭。不同于來省城時的惶恐不安,現在是塵埃落定人只要平安活著就好。只要活著,任何事都還有希望。從省城回縣城要兩個小時路程,孫建國一路上歇都沒歇會,就到了縣城邊上,體力好的讓馨妍羨慕不已。
馨妍手里提著個鼓鼓囊囊的布袋,里面裝的都是孫建國給她找齊的藥材,出院時鳳天幸問起過一次,馨妍只說是買來的草藥。草藥的確是草藥,只是草藥的用途卻不是去鳳天幸所想。娘親就算醒過來,只是受過的傷害無法改變,欠下的債總要還了才公平。抬眼看向縣城方向,在看到路邊一身蕭條的潘國明時,馨妍愣了片刻。
雙方一點點靠近,馨妍垂眸坐在孫建國身后,對潘國明視而不見。鳳天幸嘆了會氣,畢竟是他看著長大的孩子。都是好孩子,可惜……兩家人再無可能做親家,就算他們老兩口不介意,以妍兒的性格也不會同意繼續姻親的關系。再者,有那樣不省心的婆家,他們兩口子怎么可能放心做姻親。就是不跟潘家人一起住,可公婆的身份太容易給挑兒媳婦的錯。
“國明呀,別的我也就不多說了,對錯已經沒什么意義,咱們兩家的親事就罷了,回頭讓她建國哥把你家的聘禮給送回去。兩斤紅糖一身衣服的布料,一點都沒用的放著呢。”
潘國明艱難的扯了扯嘴角,一直看向孫建國身后的馨妍,見馨妍頭也不抬,心里頭的那絲僥幸徹底被澆滅。馨妍不會在要他了,轉而望向鳳天幸苦澀道:“是我沒福分,我娘做的事不對,造成的后果也只能我承擔了。可……那都不是我自己的本意。馨妍……對不起,現在說再多的對不起也改變不了什么,我沒法選擇爹娘,沒法讓他們顧念我一分……”
馨妍抬頭,淡淡的看了眼潘國明,冷漠道:“自己犯下的錯,都要自己來承擔。你沒做什么對不起我的事,親事退了我們沒一絲關系,也不想因為你們有任何的波折,我家經不起你們兩家折騰了。所以,請不要在出現打擾我家的平靜。”
第56章
高門深墻內,見不得人的事太多,女人和女人之間的斗爭,不是東風壓倒西風,就是西風壓倒東風,在各自房頭的利益面前,夫妻是一體的。所有的爭奪輸贏,端看誰的手段更高竿一籌。大家族中,總有被當棋子的女人,有生養的女人多少會給些可憐的體面,府中不缺丫頭婆子斥候,就一直纏綿病榻樣著吧。
纏綿病榻也分很多種,體虛無力算是體面的,不體面的就只能意識清醒,除了眼睛外什么都不能動,這種纏綿病榻的人多是犯下不可饒恕的錯,下人不盡心糟踐的伺候,要不了兩年人就可以受盡身心折磨死去。這種陰毒的方子,就是在大世家中,也只有繼承家業掌家的當家夫妻知道。
而馨妍就知道幾個絕傳的方子,她說過,欠下的債都要還。潘家跟董家的母女,都要嘗盡娘親所要承受的苦,誰也跑不掉。潘國明和董國強,也要一輩子受著良心的譴責,這樣才算公平,才能解馨妍心頭的恨意。十幾年的青梅竹馬又怎樣,動的她最在意的人,那就別怪她心狠手辣。龍有逆鱗,觸之則死。
早在前世她就奉行,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犯我其心當誅。前世的夫君曾經較寵愛的妾,在連著生下一兒一女后,心大了行事便張狂起來。對于妾室,只要本份不生事,那她就不會伸手管教。那時剛生了小兒子沒多久,那個妾千不該萬不該動歪心思,膽敢把手往小兒子身上伸。既然敢伸手,就要我也被剁手的準備,
男人的偏愛能有幾時?給夫君納了兩個美妾,男人分散了關注度后,馨妍安頓好孩子,就果斷出手。一擊必中,把庶子庶女跟他們姨娘隔開,衣食不缺好好養起來。被遺忘的妾室,只能禁足在她的院里養病。對后院女人最狠毒的懲罰,不是讓她死,而是讓她生不如死又不舍得去死。一點一點失去最在意的人,卻什么都做不了只能打落牙齒和血吞。
給娘親仔細的清洗了下身,換了腹部下面的褥子,鋪一層能隔水帆布。帆布不透氣,上面在鋪一個半指厚的小被褥,把娘親輕輕從旁邊挪動過去。仔細按摩周身的穴位疏通血脈,現在天冷不能天天泡澡,等來年暖了,在配上藥浴就算不能恢復,對身體的筋血和肌肉都會有好處。馨妍手勁小,所以要用力的按動,等給娘親按摩一遍,她也一身微醺的汗意。
下床洗手,然后在抽針準備頭部疏通神精的針灸。見娘親嗚嗚的直眨眼,十幾年的母女情分,就是說不出話來,馨妍也清楚娘親會說什么。笑彎了雙眼,輕輕搖頭道:“娘沒事,我不累。咱們不懈的堅持,我相信對你身體會有好處。只要你能好好的,這點事真的不算什么。爹爹等會就該回來了,咱家光明正大的去上門退還東西,誰也不能說一個錯字。”
曲紅霞口不能言,只能用眨眼表示贊同。馨妍把針消毒,集中精神手上嫻熟在頭部施針。等今天的治療結束,暮色已經微沉。收拾好東西,讓娘親注意就出了東屋,準備去廚房煮晚飯了。家里還沒扯上電,要年后開了春才能輪到他們這片拉電繩。說起來晶瑩透亮的一個小燈泡就能照亮,干凈又省事的電燈,在馨妍看來是很神奇的存在。<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