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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小時候被灌藥,真是酸爽的回憶……
第23章
曲紅霞跟孫寶柱還沒到孫老二家,遠遠的就能聽到孫二柱媳婦哭著叫疼。曲紅霞就是沒生過孩子也清楚,女人生孩子喊疼把勁耗光,真等到生的時候,說不定就沒力氣在生了。孫老二家本來三間正屋一間廚房,后來兩個大兒子娶媳婦,在廚房對面有加蓋了兩間廂房,孫大柱孫二柱兄弟一人住一間。
孫老二兩口子住正房的東屋,孫妮兒跟他們住一起,西屋孫三柱和孫保柱住。院子本來就不大,加蓋了廂房顯得更擁擠。進了院子就見孫妮兒穿著單薄棉衣,蹲廚房和里,用陶罐正在燒水,見曲紅霞進院,笑笑喊了句伯娘算是打了招呼,而后低頭繼續加火燒開水。曲紅霞點頭嘆了句乖,腳下不停進了堂屋。
孫寶柱跟在曲紅霞身后進院子,扯著嗓子就沖廂房喊了一句,就呲溜的溜回西屋,這么冷的天肯定還是被窩里暖和。“娘,俺把鳳伯娘喊來了。”
孫老二媳婦在廂房里也沒出來,扯著嗓子聲音壓過二兒媳的呼痛聲道:“鳳嫂子快進來,俺兒媳婦今個早上還好好的,中午就肚子痛,疼了這么久時間,俺說也該過了振疼生孩子,可就是沒生下來,羊水晚上可就破了。”
廂房的門太破顯然不能擋風雪,又掛了個舊草簾子。掀了簾子推開門進屋。孫老二媳婦帶著大兒媳,婆媳兩人也燒著木材照亮的廂房里,兩人左右兩邊的拖著孫二柱媳婦的胳膊,讓她坐在一個半米高的木桶上生孩子。屋子本來就小,一張一米多的簸簾木床,床角用土堆了個臺子放東西,木桶放在屋中間,孫二柱媳婦光著下身被架坐在木桶上。
進門的右邊墻邊用石頭圈了一小塊正燒著木柴,屋里煙熏火燎的嗆人,木桶里散發著屎尿的騷臭味。曲紅霞眉頭皺的快打結,鄉下人生孩子不講究,怕弄臟床都是在草堆或者尿桶里生,可真親眼所見她還是不能接受。孫大柱媳婦本也挺著大肚子,再使力架著個亂動的孕婦就很累,見著曲紅霞進屋,趕緊討好道:
“伯娘快來搭把手,俺這邊實在撐不住了。”
孫老二媳婦也被折騰累了,聞言就是瞪了大兒媳一眼,見兒媳縮了縮脖子,想到她也月份大了,到底沒張嘴罵。曲紅霞無法,只能上手換下孫大柱媳婦。孫二柱媳婦一頭冷汗,表情扭曲一臉淚痕,抓著曲紅霞的手就是一陣痛苦到:
“伯娘,你救救俺,俺不生了太疼了俺要疼死了。你救救俺吧,俺不想生了,俺想回家找俺爹伯娘,好疼啊……嗚嗚……”
“喪門星哭什么哭,當初脫褲子不嫌疼,現在生娃叫疼了。女人哪個不是這樣過來的,省省力氣憋足了勁,跟拉臭一樣一口氣娃就下來了。一個二個都是不省心的,這年月大人都要餓死了,多了張嘴吃啥喝啥。真真是喪門星。”
別說孫二柱媳婦,就是孫大柱媳婦也被指桑罵槐的紅了眼眶。曲紅霞簡直不知道該說什么,人家的家事,婆婆說自己兒媳,哪個都不是她一個外人能插嘴的。反而是孫二柱媳婦情形瞧著是真的有些不好。大人女人生孩子本就在鬼門關溜一圈,能不能活著都是未知數呢,保險起見,還是對孫老二媳婦建議道:
“這樣坐桶上也不是辦法,要不讓人先躺床上緩緩氣?要是羊水流干孩子危險,就是大人也能給憋壞。對了,我隱約聽誰提過一耳朵,你兒媳婦不該這月份生吧?是我記錯了還是孩子早產了?”
孫老二媳婦張嘴對著二兒媳又是一陣氣惱咒罵:“挨千刀的喪門星,這才七個月就折騰的自己早產。好吃好喝的供著,結果就鬧出早產的事,敗家玩意剩下娃要是有個啥不好,你和我立馬滾蛋,這年頭丫頭命不值錢,俺兒子在娶個大閨女都不是事。”
孕婦情緒本就不穩定,聽著婆婆的叫罵和狠話,一個激動下身一個使力噗通一生就把孩子硬生了下來掉進木桶里。落地的哭聲還算響亮,這個小生命比想象中的更頑強。那邊見孩子生下來,哪里還有心情管兒媳婦,松了手孫二柱媳婦重心整個都靠在曲紅霞身上。孫老二彎腰伸手把頭向下的孩子給撿了起來。
血糊糊的孩子身上,還沾著木桶里的臟污。見是個帶把的,孫老二媳婦總算露了個笑臉,扯著嗓子沖外面喊:“妮兒,水燒好了沒?老大媳婦趕緊去提水過了給孩子擦擦。瞧瞧我大孫子,這瘦巴巴的都是你那狠心的娘,吃的口糧都只補自個身上,沒見分點給俺乖孫子。”
曲紅霞搖頭,嘆息著半摟著孫二柱媳婦,孩子生下來沒一會胎衣也伴隨著一大股齷齪一起落了下來,。曲紅霞看了看已經乏力的孫二柱媳婦,見人除了太累顯疲態,其她都還算好。吃力的半托半抱,總算把人弄到床邊。床上只有一床不算厚的舊棉被,掀開棉被底下也沒鋪蓋,簸簾上僅鋪著厚麥秸。
張了張嘴望向孫老二媳婦,最終還是咽下話頭,把人先扶著躺床上,在床腳的臺子上找了件破舊的衣服,跌成長方形后給墊到孫二柱媳婦屁股底下。孩子也已經剪了臍帶,被熱水一擦哇哇哭鬧。曲紅霞索性回家,一路上想到孫二柱媳婦和孩子,心里都有種憋悶無法釋懷。那是一種對孩子和產婦困境無奈,也是一種隱隱的渴望和希翼。
一直到家下了手和臉,脫了外衣躺回暖融融的床上,抱著女兒嬌小柔弱的身體,心慢慢安定下來。每個人都有屬于自己的人生,或富貴或清貧,可日子都一樣要繼續活著過下去。這個時代太苦。可貧苦大眾們,苦著苦著也就習慣了,麻木且期盼的繼續活著……
或許有那么一天,就算是貧苦百姓,也能過著想吃什么買什么,想穿什么就買什么的日子……可一切美好的愿望,也只能寄托于時間和守望,寄托在國家和領導人。這個世界怎么了?明明是新生的國家,卻已經被腐朽了!
這家不家國不國的鬧騰日子,究竟什么時候到頭呀……
作者有話要說: 太困了先這些吧,明天在多些。另外,文里生孩子的方式并沒有虛構,而是老一輩人親身經歷的。那時窮人結婚沒被子,很多都是借被子結婚,用三天就會歸還的。或許很不可思議,可的確是存在的。
第24章
等著盼著,終于在臘月十六這天傍晚,等回來村里去做工的人回來。滿面風霜又黑又瘦,被除了牙和眼白是沒變色的爹爹抱進懷里親了幾口,馨妍才心酸回神。摸了摸爹爹亂糟糟的胡子,如果有辦法,爹爹一定不會愿意如此邋遢模樣讓她們母女看到。村里都不好過,干集工的地方只怕更加不好過。
“別擔心,那里一天兩頓飯還是管的,只是人多吃飯難免會有插隊爭搶。咱村的人不多但是心齊,一致對外還算穩當。”
曲紅霞紅了眼圈,自己男人什么性格她怎么會不明白,一向報喜不報憂,從他嘴里聽到的話,不如他一身狼狽更有說服力。一家三口回了家,曲紅霞趕緊的弄熱水,讓鳳天幸洗擦,又忙著張羅飯。這一路走回來肯定都沒口糧吃,餓著肚子呢。鳳天幸洗擦一遍換了套干凈衣服,坐到床邊才舒服的嘆息家里好。
鳳天幸歇了會喝杯熱水,去廚房見馨妍在石臺搭的小火灶邊添柴燒火,臉上露出笑容彎腰進了廚房。伸手把馨妍抱起來,自己扭身坐到小凳子上,再把馨妍放到腿上笑嘆道:
“我姑娘真長大了,才這么幾天,都能幫你娘燒火了。”
馨妍臉頰微熱的沖爹爹抿唇笑笑,對爹爹的夸獎顯然很不好意思。曲紅霞臉上的笑容也舒緩,也覺得自家姑娘哪哪都好。夫妻兩個說起了村里發生的事,鳳天幸嘆氣也沒有辦法,胳膊扭不過大腿,人爭不過天命。鳳天幸也不是救世主,救不了人命,爭不過天命,只望能盡自己全力,保全自己的家人。
眼下農村顯然不太平,可城里也不見得就能安穩。沒有工作和補助,每月一口人分配的口糧,也就能保證不被餓死。找工作也沒那么容易,誠市人口多崗位少,待業人員跟工作崗位不成正比,已經開始小規模實施上山下鄉,城市人員下放體驗學習上山下鄉。早在五五年,六十名青年組成了青年志愿墾荒隊,遠偏僻地域去墾荒。
國以你們為本,領導人不可能眼看著辛苦打下的太平日子,在被攪的一團亂。鳳天幸唯一慶幸的是,當初村里私藏的口糧埋在食堂下面,沒被找到也能給村里人一和緩和期,多少不會看著村里人活活餓死。晚飯很簡單,魚干燉土豆番薯,在用雜面打了漿,放了油鹽已經是不錯的晚飯。
馨妍吃了小半碗肚子有飽腹感就不再吃了,曲紅霞吃了一碗半,剩下的三碗多都被鳳天幸給包了。拍了拍吃飽的肚子,鳳天幸再次感嘆民以食為天。倒是馨妍吃了那么一點,鳳天幸有些擔憂。“妍兒吃那么一點飽了嗎?我怎么瞧著妍兒好像瘦了不少?”
曲紅霞點頭,心疼的揉了揉馨妍沒了嬰兒肥,更顯小巧精致的臉蛋,嘆道:“上次派事員來被嚇到,下午就起了高燒,好在家里一直都給她準備了西藥……不然……我都不知道該怎么辦是好。從病好之后她胃口一直都不太好,以前就吃的不多,現在比以前吃的更少了。”
鳳天幸有些擔心,把馨妍從妻子懷里接過來,略粗糙的手指搭在細瘦白嫩的手腕上。不過片刻功夫,眉頭就皺的死緊,換了只手腕摸脈,仍舊如之前一樣那般的脈跳。鳳天幸送來馨妍細瘦的手腕,憐愛啊拍了拍馨妍的頭。曲紅霞見此更是緊張,丈夫的醫術她最清楚,深怕馨妍有什么不好,甚是擔憂,急忙問丈夫結果道:
“怎么了?妍兒是不是哪里不對?”
鳳天幸搖頭,苦笑道:“沒什么大事,就是吃的過于素淡,妍兒有些營養不良……多補補就好,只是這年月有錢也買不到東西呀。”
曲紅霞也無奈,這年頭的孩子,有幾個不缺營養的。這兩年年歲不好,村里養雞鴨的都沒有,葷肉更加難吃到。想到比夫妻兩個都心酸,村里人都說他們養孩子太慣著,可連雞蛋和肉馨妍都沒吃過兩次,吃的最多的也就是魚了。鳳天幸揉了揉手掌,想了一會拍板道:
“等村里忙了田嬸子的喪事,我就找人一起上山,多備著這迷藥,總能在山里扒拉道吃的。你跟妍兒身體都弱,有營養的葷腥不能少啊。”
張了張嘴曲紅霞終是點頭,不放心道:“多找些青壯勞力,家家都缺口糧,愿意冒險上山的人該是不少。大人能吃飽就能,妍兒還小,正是長身體的時候。小時候釀成的不足,長大了吃苦頭后悔都來不及了。”
按下此事不提,一家人洗洗早早睡下。尤其鳳天幸,頭沾上枕頭就呼呼的累的睡著。一夜好眠第二天一早,夫妻兩就起床,煮了番薯當早飯。鳳天幸昨晚吃了個飽,早上也就吃了一碗紅薯,放下碗讓曲紅霞在家看孩子,就出門去田家了。一個村里住著,人情往里的來往,都是你家有事我搭手,我家有事你搭手。
村里姓田的有五六戶人家,不過跟去世的田婆子家都是出了五服的。這家里孩子養住的少。也就活了一個獨生子,兒子為人老實不多話,當初鳳天幸和石長春找人一起藏口糧時,就有田家的兒子田栓子。鳳天幸到田家時,田婆子躺在堂屋中間的破床上,田栓子跟三個兒子,都跪在田婆子的床頭,黝黑消瘦的臉上一對眼睛腫得非常明顯。
生老病死非人力不可違,鳳天幸嘆氣,進了堂屋跪地在對著床頭磕了三個頭。田栓子吸著鼻子帶著兒子們給給鳳天幸回了謝敬頭。鳳天幸上前兩步,拍了拍他的肩膀,嘆道:
“節哀,要是哭壞了身體,田嬸子走的也不能安心。”
田栓子抹了把眼淚點頭,可只要一想到她娘是怎么傷的也,又是為什么會死,田栓子就忍不住眼淚。都說男兒有淚不輕彈,只是未到傷心處罷了。“哥啊……是俺沒用,俺娘……俺娘要不是不行拖累俺,咋會就這樣孤零零的走了……俺沒用啊……”
哽咽說完有哭了起來,鳳天幸也覺得難受,樹欲靜而風不止,子欲養而親不待,是兒女的一輩子都過不去的門檻,當年他不也是如此嗎。眼睛也跟著潮濕,忍著情緒繼續全解:“別這樣說,你要是沒用一大家子怎么養活的。年月不好,以后肯定會慢慢好起來。”<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