juezhiying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人生有得就有舍,得與舍之間,端看用和心態來看待。
三月的天娃娃的臉,前一刻還晴空萬里日頭高升,下一刻就烏云密布電閃雷鳴,雨點伴隨著轟隆隆的雷聲落下。整個村子男女老少,都激動的笑容滿面,雨點砸落在身上權當做洗澡,從過了年盼了這么久的雨終于盼來了,總算天無絕人之路。馨妍被娘親抱著,站在廚房屋檐下,看著村里人在雨中大笑打鬧,發泄著情緒。
下雨就不需要在日夜不停的苦哈哈挑水,村里人都能輕省不少,就算挖溝鋪路,都是體力活也是有輕重的分別。最后還是村長石長春板著臉呵斥道:
“成了,瞎折騰個啥,都趕緊打了飯回家吃去,雨停路干了有的是活做呢,趁著雨停都歇歇,這些時日也都辛苦了。”
村長的話落音,就是一陣轟然大笑,年輕小伙起哄。不過能趁著雨天回家這兩天,就沒人不高興。嘻哈之間排了隊打完飯,褂子一擋躬著身子就冒雨往家跑。鳳天幸也一樣冒雨先跑回家。媳婦體弱閨女年幼,他可不敢大意,讓兩人冒雨跑回家,家里有油紙傘,拿了傘轉回頭,食堂里也不定能忙碌玩。
農村人靠天吃飯,一年四季除了農忙時節,除非陰天下雨之外,也沒多少空閑時間休息。難得偷得浮生半日閑,一家三口剛回到家沒一會,門就被敲響了。鳳天幸把懷里的馨妍遞給妻子,起身走到門口從墻邊拿起油紙傘撐開去開門。門外孫老二頭戴蓑笠,黝黑的臉上一臉愁容,明明比鳳天幸還要小幾歲,卻硬生生瞧著比他大了快十歲一般。
見鳳天幸出來,孫老二摸了把臉上的雨珠,扯了扯嘴角面上窘迫,粗糙烏黑的手指在濕答答的褲子上蹭了蹭,干巴巴道:
“鳳大哥俺大哥身體有些不好,俺嫂子忙著掙工分,還是國娃子來找俺,想帶他爹去鎮上衛生所看看……只這么大雨,一百多里路俺哥哪能禁得起這個折騰。村里就鳳大哥懂醫又心善,想勞煩您去瞅瞅看。”
鳳天幸幫村里人看病,除非去鎮上特意買的西藥,基本是不收錢,中草藥基本都是他自己采,幫人看病也多是用草藥。不過看病的人家,多數都會送點子雞蛋這種農家奢侈品來,三五個隨個人意思,這是村里都默認的事。農家人命賤,一般也就感冒發燒咳嗽的小毛病,鳳天幸中西醫都懂,村里人大病小病都能解決。
也就孫老二的大哥肺結核,固定吃藥還要好吃好喝的養著,可他們大石村本身就窮,一家之主總得養家糊口,哪有那個條件養病。更何況孫老二的老父老母,都去世多少年了,唯一的兄弟孫老二有自己的家,還是個怕媳婦的老實漢子,哪里敢幫襯大哥。孫老大已經病入膏肓,鳳天幸撿到馨妍和孫妮兒那天,就是去鎮里給孫老二買藥。
真要說起來,鳳天幸幫著孫家不少了,再說孫老大的病已呈油盡燈枯之勢,想要延長那口氣,去縣城的醫院或許還有可能。孫老大的獨子孫建國,已經半大的小子什么不知道,心里也一清二楚。這次孫老大的病情加重,之所以是孫老二來找鳳天幸,是孫建國去求的孫老二,想讓孫老二幫他一起帶孫老大去縣城。
不論是侄兒無助的哀求,還是媳婦的叫嚷,都讓孫老二難為不已。那是他親大哥,之所以會得肺癆,也是年輕時沒日沒夜累出來的。妻子不準他幫大哥一家,不準他借給侄兒錢,在外人眼中妻子尖酸刻薄心狠,可那是給他生兒育女,一心一意為這個家,為幾個孩子想的婆娘。孫老二不怨婆娘蠻不講理,只怪他自己沒本事。
一邊是打小疼他幫著他成家的大哥,一邊是自己的妻兒,他只能昧著良心對不起大哥對不起侄子,可心頭壓著的內疚,讓他愧疚的日不能食寢不能臥,再三猶豫還是跑來鳳家,至少心中能減少些愧疚。結局如何孫老二心頭也有數,他大哥那病根本就好不了,可至少他這個做兄弟的,也算盡了點力。
孫老二的逃避與自責鳳天幸不清楚,爽快的應下讓人進屋,他要去提藥箱。只孫老二如何都不肯進屋,略駝背的中年漢子吶吶的開口在門口等。鳳天幸也沒在意,撐著傘回屋里,馨妍跟娘親都看向鳳天幸,外面下著雷雨,孫老二聲音也不大,母女都不清楚敲門的是誰。
鳳天幸從里屋把藥箱背在身上出來,笑看著媳婦和女兒,壓低了嗓子同媳婦道:“孫老二找我去給孫老大看看,孫老大家的也不靠譜,難為一個半大的孩子想法子掙錢掙工分,孝順懂事心眼活絡也正。咱能幫就暗地里幫著點,柜子里的五十塊錢我拿著了,回頭偷偷的塞給建國那孩子,給他爹張羅些,好歹最后的日子能舒坦幾天吧。”
借錢曲鳳霞不反對,孫老大吃的藥大多都是丈夫配的,建國那孩子是個知好歹的,沒少往家里送干柴,偶爾還會送點子打來的兔子。東西都不重要,關鍵是人的心意和態度,建國娘自從孫老大得了病,身體越發不好后就開始不管不問,家中的錢糧攥的死緊,對外還苦兮兮的裝可憐。
他們夫妻在大石村定居后,不到十歲的孫建國就懂事,知道給他爹來請大夫,慢慢猜摸清楚孫老大媳婦的性子。就那婆娘的打算當誰都不清楚,不過是怕被拖累了,準備在孫老大熬死后在嫁罷了,兒子不貼心知道也帶不走,能心狠的對兒子也不管不問。對這種自私的女人,曲紅霞不屑,所謂道不同不相為謀。
“別讓那女人看到,不然建國那孩子為難不說,還得謠傳的一個村都知道,不知道以為咱家多少錢。這年月誰家都不富裕,都跑來借錢哪里能借的來,人救急不救窮。”
鳳天幸點頭,心里自有分寸。見馨妍眨著眼睛看著自己,扶著藥箱彎腰,笑瞇瞇的用胡茬蹭了蹭馨妍白皙水嫩的臉頰,早就習慣父親舉動的馨妍,抿嘴巴往娘親軟軟的懷里躲,被胡茬扎著很不舒服。曲紅霞抿嘴笑著推了推丈夫的腦袋,而后一個白眼甩過去,帶著無奈道:
“早去早回,老用胡子扎閨女,小心閨女長大煩你。”
鳳天幸笑著直起腰:“三歲看到老,我閨女懂事乖巧,指定的孝順我。成了你們娘倆在家里歇著,地窖里還有咸肉,你煮點娘倆吃,這些時日也沒歇著。”說罷,撐著傘出了屋子,到了門口拒絕了孫老二提藥箱的手臂,把門關好兩人一起去孫老大家。
一樣的水養百樣的人,可惜了孫老大,一個有擔當心眼好的漢子了。
第5章
兩間老舊的土屋,一間勉強用泥巴和干草圍起來的小廚房,連最簡單的籬笆院都沒有,屋頂的茅草隨著風雨飄搖,讓人總覺得這方子好似隨時都能塌陷。兩人并肩快到門口時,孫老二頓住腳不在抬腳,蒼老黑巴巴的臉上掛著干笑道:
“鳳大哥進去吧,俺屋里還有事,就先回去了。”
鳳天幸面上不顯,心頭嘆息,笑著點頭。見孫老二猶猶豫豫的轉身離開,扭頭就見孫老大家的婆娘端著碗剛到門口,弓著身子正打算冒雨去廚房。見到背著藥箱撐著傘的鳳天幸,和離開的孫老二背影,撇了撇嘴扯著尖細的嗓音道:
“是鳳大夫啊,這么大雨真難為孫老二那龜兒子了。俺們家窮,你別嫌棄快進來躲躲雨,要俺說這傘還沒雨蓑好用,有那個買傘的錢,不如買俺做的雨蓑,不是俺吹,俺做的雨蓑,十里八村沒有不夸中用的。”
早就知道這婆娘秉性,鳳天幸本不想理會,好在沒等他轉移話題,孫建國半大的少年冷著張臉從里屋出來了,沖準備繼續吧啦的娘瞪了一眼,女人根本不怕,好在知道顧著點臉面,抱著碗躬身小跑去廚房盛飯。孫建國扯了扯唇角,笑的的跟哭似的沖鳳天幸道:
“叔快進屋,這么大雨勞您跑來一趟。”說罷伸手接過鳳天幸手里的雨傘,合上雨傘立在老舊變形的門檻旁。
鳳天幸嘆氣,拍了拍少年搭聳的肩膀:“不費什么功夫,你爹這幾天吃飯睡覺怎么樣?咳嗽出血量多少?”
硬是接過鳳天幸背著的藥箱,引著鳳天幸進里屋:“俺爹這些天人有些昏昏沉沉,咳嗽有時出血有時沒有,出血時好半晌才能止住血。叔……俺爹……俺爹去縣城能看好病不?”
鳳天幸不忍看少年要哭出的臉,可當娘的沒個正行,有事還誰得這個半大少年,躊躇片刻猶豫道:“你爹的病我給看了幾年,要是有辦法早就想轍了,可你爹這病要是在剛得時就吃藥控制,也能多挺十年八載……讓你爹最后的日子過得舒心些吧。”
話雖說的婉轉,可也是變相的交代身后事,再堅強也還是個半大少年。孫建國憋紅了臉,緊緊咬著嘴唇,手背狠狠的抹去臉上的眼淚。孫老大已經瘦的骨瘦粼粼,皮膚干癟暗黑,脫形到看不出往日的磨樣。鳳天幸嘆氣,他只是個醫生,不是神仙,治得了病救不了命,就算身邊有趁手的儀器,以目前的醫療水平,也治不好孫老大的病。
從被窩里把孫老大手拿出來,輕輕的摸上脈搏,已經微不可查的脈動,也就這月把的事了。把手臂放進烏黑的棉被中,彎腰打開床頭矮凳上放著的藥箱。藥箱里基本都是干草藥,還有一小瓶酒精和一些干凈紗布。鳳天幸從最底下的牛皮防水夾層里,掏出一個小玻璃瓶,玻璃瓶里裝了半瓶白色藥片。
鳳天幸倒出十來片藥片,玻璃瓶里也僅剩五六片藥,想了想把藥裝進玻璃瓶里,蓋上蓋子遞給少年,嘆氣道:“就這些止疼片了,你爹要是疼的厲害就給他喝上一片,能讓他少受點罪。”
視線往外看了看,孫老大家的婆娘并不在屋里,想也知道這個時候,那個婆娘肯定會躲開,為的不過是不出那點子診療費。鳳天幸不在意那點東西,醫者父母心,就是替孫老大有些可惜,提眼前這個懂事少年可惜。從衣服上口袋里掏出折疊在一起的錢。五張大團結也不是小數目,堪堪是一個家庭大半年收入。也就鳳天幸本身就有家底,對孫建國這個少年印象不錯。
保險起見,還是壓低了嗓門,小聲道:“這些錢你先拿著,給你爹張羅些吃的……能多吃一口都是多賺的……別說不要,這是叔借給你的,等以后你可是要連本帶利還給叔,這可都是叔給妍兒攢的嫁妝錢。”
孫建國推拒的頓了一下,錢就被鳳天幸趁機連著藥瓶一起塞進他手里。不等他拒絕的話出口,鳳天幸壓低了嗓音,率先道:“傻孩子別推了,這錢你自己藏著,以后有事盡管找叔去,真覺得過意不去,閑空了給家里送些柴就成,你嬸子身體不好,妍兒太小也離不得人看著。”
孫建國緊攥著五張大團結和藥瓶,低垂的頭用手臂在臉上摸了把眼淚,緊咬后牙槽抬頭,目光堅毅的望向鳳天幸,閃動著無以為報的感激道:
“鳳叔,您和嬸子的恩情,俺這輩子都記得。”
迷糊醒來的孫老大,模糊的看向床邊立著的兩人,撕心裂肺的咳嗽起來。孫建國趕忙做到床邊,伸手給孫老大輕拍著后背。鳳天幸把藥箱放到一旁,挪動了凳子坐到一旁,從藥箱里拿了銀針出來,手指快很準的扎到孫老大手上的學位,好一會總算止住了咳嗽。孫老大虛弱無力的躺會床上。
吃力的讓孫建國去給他弄碗熱水喝,等人出去,孫老大才仰頭望向鳳天幸,深陷的眼窩老淚縱橫,嘴巴抖索著張張合合,力不從心是一方面,另一方面是深深的自責和怨懟。
“鳳兄弟,俺爹娘走的早,俺那會子跟娃子差不多大,沒日沒夜的干活,勉強養活俺跟老二。俺老大,替爹娘護著俺兄弟是應該的,俺不怪誰。給兄弟拉扯了一家人,俺才能安心的找個婆娘……”
“那婆娘打得算盤俺心里有數,可她也給俺生了個孝順懂事的兒子,光是看著俺娃,俺都不怪那婆娘。只是苦了娃,是按拖累了娃啊。俺命不好俺也認了,可俺家可咋辦。半大的娃子,俺這邊閉眼娃他娘就能收拾東西走人,老二軟了一輩子,老二婆娘又不是個顧大局的……鳳兄弟……俺閉眼都不能安心啊。”
孫老大斷續的無力哽咽聲,聽的鳳天幸也眼睛通紅:“老哥甭想那么多,兒孫自有兒孫福,建國這孩子是個好的,你要是信得過我,今后那孩子有事,凡事能幫的定會拉扯一把。”
孫老大嗚嗚的哽咽,滿心的感激,也滿心的愧疚。這年頭誰家都不富裕,親兄弟都指望不上,竟麻煩一個認識沒幾年的外人。可眼下除了相信鳳天幸的人品,他真的不知道該信誰。虎毒不食子,可娃的親娘都不替娃考慮一絲,孫老大這個將死之人,又能做怎樣,又咋能放心下娃閉上眼。<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