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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反而是你自個兒要照顧好自己,李家都是男人,平日里還要你洗衣做飯嗎?”
林望春搖頭說不用,“你姐夫說我不方便,讓兩個小叔子自己洗,在我沒嫁過來前,他們也是自己洗。外祖母時常會送些吃的來,有時候幫著把飯做了。而且我沒那么嬌氣,做個飯也不累。”
她說話很慢,但許久沒看到妹妹,一肚子的話想要說,拉著妹妹的手,輕聲道,“我們夏禾啊,越長越水靈了。”
“姐,我好想你哦。”林夏禾靠在三姐的胳膊上,林氏出來時看到,過來拍了下,“你三姐身子重,你還挨著她。跟娘把他們床褥拆了,趁著今兒太陽好,全給他們洗了。”
林望春說不用。
“什么不用?我一進門,就聞到酸味。一家子老爺們,你又有身孕,肯定許久沒洗了。”林氏不會和三女兒說煩心事,只想著干活,上次來只打掃了院子和廚房,這次得把屋子里也整理了。
飛快地拆了被褥,林氏提著木桶,又去交代女婿,“你把棉花拿出來曬,用木棍多拍拍,這樣才會暖和。”
要不是想讓女兒舒服點,沒有哪個丈母娘到女婿家干活的,林氏到了河邊便開始搓洗被褥。
等她回去時,已經到了正午,幫著把屋里擦擦洗洗,趁著女婿沒在,林氏從懷里掏出一塊碎銀,像做賊一樣塞到女兒手中。
“別說話,給你的收著就行。”林氏按著女兒的手,“錢不多,就三兩銀子。你讓守業去扯兩塊布,給孩子做個小棉被。哎呀,你怎么哭了,老娘我最不愛哭,怎么生了你這個愛哭鬼?”
“娘,您真好。”林望春說她有錢,“入秋時守業和公爹抓到兩頭野豬,家里最近吃得飽,穿得暖,我不能要您的錢。”
若是讓喬家知道了,怕是會多心,她不想看娘為難。
“什么我的你的,我是你娘,我辛苦努力為了什么?還不是為了你們幾個孩子過好點?”林氏瞪了眼女兒,“不許哭了,都是要當娘的人了,有錢你也拿著。我不是和你說了,家里生意好嗎?”
要不是為了買宅院,她會多給二兩銀子,但現在家里難,她只能給這么些。女婿家什么情況,她心里清楚,半大小子吃窮老子,更何況李守業有兩個弟弟。
看女婿挑水回來,林氏起身道,“時間不早,我們得回了。等你生了,讓夏禾來照顧你月子。有事去找你外祖母和外祖父,別一直憋著,記住了嗎?”
林望春點點頭,她想送到門口,卻被林氏按住肩頭。
“守業你送我一下。”林氏帶著女婿走到門外,語重心長地叮囑,“守業啊,望春身子重,這段日子你們多照顧她一些。女人生孩子是一只腳踏進鬼門關,這些天你別進山,錢是掙不完的,你得守在望春身邊,知道嗎?”
女婿憨厚老實,當初她就是看上這一點,成親后對女兒沒話說。
李守業用力點頭,“您放心,我爹也是這么說。這些天他們進山,都不帶我。”
“等孩子出生后,有你干活的時候。別送了,我先回了。”林氏不舍得女兒,又沒辦法,多耽擱一天,就少掙一天的錢,現在家里急著等用錢啊。
回到林家時,看到大哥大嫂都在,林氏默默地深吸一口氣,換上最親熱的笑臉,“大哥,大嫂,紅燒肉你們吃了沒?寶山他們呢?”
“地里活干不完,他們天生窮命,回來喝口水就下地去了。”曾氏板著臉,“桂蘭,你別怪我們不念舊情。上回你家買宅院,我和你大哥當下就給你了。這次是真沒錢了,金山去年才成親,我和你大哥還欠著人錢。”
這倒是實話,其實不高興的是,兩個老的聽到林桂蘭要錢,竟然愿意去借錢。要是用老兩口子名義借,豈不是成了她家的饑荒?
林氏知道大嫂要說兩句,她只能繼續笑著,“大嫂,我知道你們也不容易,但我可以給利錢的。”
“可別,這話說出去,我脊梁骨要被人戳斷了。”曾氏踢了一腳邊上的林永年,“你說話啊,咱家有錢沒錢,你不是也清楚?”
林永年說不出話來,他有心幫妹妹,但確實沒錢,“桂蘭,我……”
“我知道的大哥,大家都不容易,你別不好意思。”林氏看大哥為難的樣子,就知道大哥是真沒錢,“時候不早,我們先回去,等望春生了,我再回來。”
說著,她轉頭找人,“大哥,爹娘呢?”
林永年抿唇不說話,曾氏哼了一聲,“只有你是爹娘的心頭肉,知道你缺錢,挨家挨戶給你借錢去了。金山成親那會,他們都不肯去開口。”
“你說這些干嘛?”林永年皺緊眉頭,“金山成親,爹娘不是給了錢么?”
林金山成親時,何氏兩口子給了錢,至于沒去借錢,是曾氏娘家主動借了,并不需要再去借。
而且性質不一樣,若是幫大兒子一家借,這錢多半是老兩口拿棺材本還。畢竟他們跟大兒子住,很多事不好掰扯太清楚。
幫小女兒借,他們知道小女兒一定會還,老兩口并沒有那么偏心,雖然是他們出面,但也是以小女兒名義去借錢。他們自己的錢,另外再算。
曾氏轉過頭不說話了。
林氏心里卻揪揪地疼,她爹六十七了,一把年紀還要為了她拉下臉面去借錢,眼眶漸漸濕潤。
方才她還說望春愛哭,這會自個兒快忍不住。
這時何氏回來了,她滿頭是汗,當著大兒子大兒媳的面,把銀子和借條拿出來,“別說娘偏心,借條寫的都是桂蘭的名字,也有沒寫借條的,前前后后加起來,一共二十三兩銀子。”
說著她又拿出自己的銀錢,給女兒湊到四十兩,“這是我的棺材本,也是借的。”她特意看著大兒媳說。
曾氏聽借條寫的林氏名字,心里好受一些,“娘您看著我干嘛,我又沒不讓您借。”還錢這個事,小姑子還是挺守信用,但她這次是真沒錢。
“總要知會你們一聲,不然私底下又要說我了。”何氏有意說了一句,轉頭看向門外,嘀咕道,“這個死老頭子,讓他別去,偏要去,這個時候了,還不回來!”
林氏問怎么了。
何氏哼哼道,“知道你回來,特意去撿榛子,想讓你帶回去吃。說什么你小時候最愛吃這個,正好現在是撿榛子的季節。我都說了,用不了多久你還會回來,到時候再給你就是,他偏不。”
“你還是先回去,娘給你留著,下次來拿。”
林氏從進門起,還沒見到她爹,卻聽爹娘為她做了那么多,心里不好受,“娘,我……”
“行了,不是急著回去掙錢么,再不走,真要住一天了,家里米可不多。”何氏故意道。
曾氏臉熱熱的,她聽得出,婆母是說她小氣。但哪里是她小氣,家里一文錢都要算著用,又不是多富裕的人家?
林氏只好和娘家人告別,帶著兩個孩子回去,就是沒看到她爹,心里空落落的。
三個人往村外走,準備邊走邊看有沒有驢車,剛到官道上,就聽到熱切的一聲“桂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