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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本神游天外的蘭斯抬了抬眸,他似乎聽見了自己最想聽見的聲音,但不對啊,那個人現在該待在格林塞爾老宅睡覺才對……
“應該沒有了,”喬伊嗤嗤地笑道:“陛下剛才差點交出自己的初吻,太搞笑了,他不小心把一個黑頭發的男生認成你——嗷!”
小秘書一聲慘叫,踩了他一腳的副官沖青長夜勾出笑容:“喬伊也醉了,”他指了指自己的腦子:“他這兒現在有點不清楚。”
青長夜摸了摸鼻子,他試著去拉蘭斯,后者被他一扯居然乖乖地站了起來。喬伊不知道聯想到什么一陣狂笑,平日里小秘書矜持得像個姑娘,酒果然是會讓人性情大變的東西。蘭斯站起來后和青長夜靠得極近,男人灼熱的呼吸落在他的耳邊,酒精與果香于他的吐息之間模糊。在青長夜反應過來前對方突然一把保住了他,蘭斯的吻落在他的耳側,與其說是吻,倒不如說那是王喝掛之后下意識宣布所有權的行為,對方像獸類一般在他的脖頸和耳側蹭來蹭去,直到把那片白膩敏感的肌膚蹭得緋紅,蘭斯才有些滿意地輕哼了一聲。
這個人身上現在都是他的味道,盡管周圍討厭的目光依然如影隨形,但朦朧中察覺到那些人因為畏懼收斂了視線,蘭斯速度極快勾了勾唇。他現在對一切滿意極了,無論是懷中這具溫熱媚人的身體、還是周圍懷揣嫉妒與探究卻不得上前的賓客。
直到他的視野里出現了一襲藍裙的女人。
“阿、阿夜?!”
對方睜大了那雙寶石色的眼睛,高跟鞋在絲絨地毯上踏出悄無聲息的步伐。那是這棟別墅的女主人,賽杜家而今的第一順位繼承人。青長夜在聽見奧蘿拉的聲音后怔了一會兒,黑色的卷發、蒼白肌膚,還有他熟悉的藍眼睛。她還是和當年一樣漂亮,大小姐盛裝的樣子同幾年前艾麗西亞拍賣會上她買下他時如出一轍。盡管她有所掩飾,但女人目光中的驚喜和近似于病態的愛慕依舊沒能逃過蘭斯的眼睛。貴族之間皆知她喜愛收藏人體,尤其偏好黑色的眼球。蘭斯第一次聽說時還覺得奇怪,現在想來十之八九是因為青長夜。
“你不是只招惹過男人嗎?”
蘭斯的聲音有些陰測測的,因為醉酒,平日里他絕不會說出口的言辭被輕而易舉說了出來。朦朧中青長夜看見了一臉笑容的約瑟夫,他正沖他舉杯致意。幾乎一瞬間他便知道后者是故意的,約瑟夫身為樞機卿自然知曉蘭斯醉酒后會做出什么驚人的舉動。約瑟夫和安雅有交易、十之八九也知道他和奧蘿拉曾經那層曖昧的關系。把這幾個因素放在一起會引爆什么樣的后果不言而喻。
約瑟夫在報復他沒有赴約,真是……麻煩的家伙。
第98章 傀儡 024
接骨花木特殊的香氣在于空氣中徜徉。大小姐寶石藍色的眼睛直直凝望這邊。青長夜在心里一聲嘆氣。他早該想到的, 除了賽杜家族, 整個聯邦之中少有誰會大面積采用接骨花布置場地。和奧蘿拉上一次見面還是三四年前,青長夜眨了眨眼,他唇角上揚,輕松勾出一個禮貌的微笑。
“賽杜小姐。”
蘭斯因為得不到他的回答不滿地收緊手臂,青長夜不得不安撫犬類那樣反手揉了揉后者的腦袋。奧蘿拉驚訝過后很快換上了笑容, 她總是很容易給人嬌矜的印象, 無論是因為那身色如湖水的昂貴禮服、還是她看人時肆無忌憚又滿含趣味的視線:“阿夜不用這么客氣地叫我。還是像以前那樣……直接叫我的名字最合適。”
她說話時語氣曖昧, 輕而易舉便能使人浮想聯翩。蘭斯的眼里劃過一抹暗芒, 一直觀察他們的奧蘿拉自然注意到了王反常的神情。在她的印象里青長夜欠過的情債一直不少, 無論是上一任的王、還是她曾經不可一世的哥哥都心甘情愿栽在了這個人手里。蘭斯的私生活一向很干凈,但看他倆現在的樣子沒誰會相信他們沒有特殊關系。奧蘿拉眼波流轉,她裝作不經意般側身看向角落里的約瑟夫,后者正沖她抬眉淺笑。
她和約瑟夫是名義上的未婚夫妻, 約瑟夫所屬的家族雖是百年望族,近些年卻由于幾次失敗的風險投資一落千丈。賽杜家于名利場上風生水起, 但若想進一步靠近聯邦的權勢中心體面身份必不可少, 奧蘿拉和約瑟夫的年齡相差無幾,俊男美女的貴族聯姻便理所當然被兩大家族敲定。她和約瑟夫都知道對方并非真情實意想要結婚, 約瑟夫花天酒地、奧蘿拉則近乎病態地迷戀黑眼睛的年輕男性。但無論如何,婚約會讓他們最終走到一起。奧蘿拉很聰明,加上前些日子約瑟夫給她的暗示、稍微思索她便明白了未婚夫的目的。
想到即將可能得到的東西,她不動聲色拽緊了自己的裙擺。
“奧蘿拉。”青長夜輕輕叫了一聲。他只是隨口喊了她的名字,她卻感覺靈魂都在雀躍。三年了啊, 哥哥因為這個人死在了冰冷的星艦上。表面上她和安雅的關系一直很糟,但在家族內部的奪權斗爭中肯幫助她的只有安雅,對方不止一次威脅過奧蘿拉再敢收集青長夜的信息就把她的指頭剁下來,可從頭到尾,和她擁有同一個姓氏的人里唯一沒傷害過她的只有那個兇巴巴的哥哥。
蘭斯的耐心終于到了極限,他瞟了奧蘿拉一眼,敵意蔓延在他的眼角。因為喝醉了酒組織出有邏輯性的語言對他來說有點困難,蘭斯直接硬拉著青長夜轉了一個方向。奧蘿拉紅唇上揚:“陛下是不想和我說話嗎?如果今晚我和約瑟夫哪里招待不周,我很抱歉。”
“不是的不是的,賽杜小姐別多想,”喬伊出來打圓場:“陛下他只是喝醉了哈哈哈哈哈哈。想回家而已。”
“那阿夜也想走嗎?”一襲藍裙的女人目光一轉,某種難言的嬌媚于她明艷的眉目間彌漫:“這么久不見,沒說幾句話就要走,我很傷心呢。”
蘭斯頭也不回拽著青長夜往外走,后者只得沖奧蘿拉抱歉地笑了笑,他雖然也不想和大小姐敘舊,但蘭斯也著實不給面子。奧蘿拉攥了攥裙擺又松開:“陛下您不滿我就算了,阿夜是您的秘書,但現在并不是他的工作時間,和老朋友聊一會兒不過分吧?您干涉他的私生活似乎不太合適。”
他們這邊奇怪的氛圍已經引起了不少人注意,喬伊有些頭疼地看著面前尷尬的場景。約瑟夫好整以暇呆在角落的吸煙區里抽煙、絲毫沒有上來插一腳的意向,光是身為女主人的奧蘿拉和他們幾個男人在這邊僵持實在不合適,偏偏大小姐十分不在意周圍人的看法。就在喬伊想方設法挽救這場尷尬的局面時,更尷尬的事情發生了。蘭斯原本懵懵懂懂的眼神變得銳利,他像是一瞬間恢復了清明,說話時慢條斯理:“賽杜小姐是想問我憑什么干涉他的私人生活?”
奧蘿拉笑著不說話,眼神卻流露出挑釁。蘭斯皮笑肉不笑地瞥了她一眼,在青長夜毫無防備的時候,他突然回身勾住了他的肩膀,兩人距離靠得極近。
“就憑這個。”
話音落時,蘭斯的唇貼上了青長夜的。
面前人漆黑的眸子微微睜大,蘭斯有些著迷地看著這雙幽潭般的眼睛不再平瀾無波。他不愿錯過對方每一絲細微的神情變化。和他相貼的唇柔軟又甜蜜,仿佛毒藥般令人上癮。接吻是應該伸舌頭的吧,奇怪,這樣不會惡心嗎?但若對象是這個人好像也不是那么難以接受,而且伸舌頭的話,應該就能舔到他的齒列和上顎……
“哇哦,初吻送出去了。天才第一步。”小秘書捂住臉,半晌后他才察覺到不對,往四周一看,果然所有注意到這一幕的來賓一臉震驚,他下意識捅了捅副官:“陛下的危機公關要忙死了。得一個一個逼迫他們簽署保密協議。”
“甜心,”約瑟夫的聲音打破了僵局,他姍姍來遲摟住大小姐瘦削蒼白的肩膀:“陛下和阿夜顯然不希望被打擾,我理解你想要敘舊的心情,但這樣重要美好的時刻就算是陛下這種好脾氣的君主也會生氣。”他說完緊了緊手臂,笑道:“男人永遠更懂男人,您說對嗎,陛下?”
蘭斯面無表情不說話。青長夜只得向奧蘿拉和約瑟夫比了個抱歉的手勢:“今晚打擾了。”
等他把喝醉酒的蘭斯弄上飛行器時已經接近凌晨兩點,回格林塞爾老宅后他把蘭斯交給了管家,自己洗澡后青長夜沉沉睡了過去。睡前想起喬伊的玩笑,猶豫過后他還是鎖上了門。第二天青長夜接到了喬伊的休假通知,他原本以為喝得昏天黑地的蘭斯會和他一起休假,結果八點多起床時管家告訴青長夜蘭斯已經去了皇宮。
這么勤奮的嗎。
他昨晚一夜都沒睡好,難得放個假,青長夜吃過早餐干脆回房間繼續睡。下午睡醒他吃了飯玩了會兒游戲,見蘭斯還沒有回來,考慮過后青長夜決定搶救一下自己愛崗敬業的形象。進皇宮后他向蘭斯現任的侍女長詢問對方身在何處,被告知陛下剛離開辦公室,青長夜找了最近的路往蘭斯的方向去。
經過拐角時他隱約看見了蘭斯的身影,不等他上前,走在蘭斯后面的女人出聲道:“陛下。”
奧蘿拉。
青長夜愣了愣,他想走上前,大小姐的話卻讓他停下步子:“有些事情我想告訴您,關于阿夜的,您或許不清楚……”
“賽杜小姐不該和約瑟夫一起離開嗎?”蘭斯臉上掛著虛偽又溫柔的笑容:“想不到上午的表彰會過后您還留在皇宮。”
“那是因為我想和您談談,”奧蘿拉明艷的臉龐巧笑倩兮:“我和約瑟夫都知道您與樞機會不和、而今您和樞機卿們之間的爭執到了白熱化階段。如果在這個關鍵點上得到一名樞機卿的幫助,相信一定能讓您走得更順利。”
“賽杜小姐的意思我不太明白。”蘭斯裝傻充愣。奧蘿拉風情萬種撩了撩自己漆黑的發絲,她上前一步,高跟鞋和長搖曳生姿:“我的意思是,希望陛下能慷慨給予約瑟夫一個助您成功的機會,我們都認為在同樞機會的對決中陛下會最終贏得勝利。我是商人、他是商人的丈夫,比起樞機會內部可有可無的聯系,陛下您才是更好的未來啊。”
蘭斯輕笑:“這種幫助是無償的?”
“我們保證不會干涉您的任何決定、將來也絕不會影響您的權利,但我有一個小小的請求,這聽起來可能有些強人所難,但您如果肯聽我分析,您會覺得這并非一樁壞事。”奧蘿拉頓了頓:“是關于阿夜的。聯邦的貴族都知道賽杜家的長女喜歡收藏黑色眼球。我曾經的確非常愛他,坦白說,現在我也依然迷戀他。我想要他的眼睛。”
“賽杜小姐要我把他的眼睛挖下來送給你?”
“很抱歉,這聽起來實在粗魯又無禮,但您如果足夠了解阿夜,您會知道他并不適合正常的戀愛的方式。”奧蘿拉說:“他和上一任王訂過婚,您一定比我更清楚愛德溫陛下曾為他付出過什么,但他要了他的命。我最先和阿夜相識是在一場拍賣會上,他是拍賣品、我是買主,我向您保證拍下他是我做過最痛苦的決定,卻也是我最不后悔的決定。他總是顯得很溫柔,我那時非常天真地相信他也一樣喜歡我,但等我對他來說沒價值了,他毫不猶豫選擇了離開。”
“還有我的哥哥。安雅和他上過床、他甚至為他用了禁咒,可到最后我連安雅的墳墓在哪兒都不清楚。我說的話句句屬實,若您想要查證,我可以給您提供當年拍賣會的交易記錄和一些錄像。安雅曾經囚禁過他一段時間,但這沒用,他實際上是個非常自由的人,一旦被他抓住了逃跑的機會便會毫不猶豫離你而去,等您將來和他走到了那一步,再想挽回幾乎是不可能的。”
蘭斯似乎饒有興趣: “所以……?”
“沒有眼睛和被囚禁是不一樣的。您完全可以制造一場意外將責任和自己撇干凈,等他失去了視覺,即使是阿夜也難免會陷入失落期,您最好在這段時間走進他的心里,就算不能建立起堅固的感情,您也要讓他習慣依賴您。”奧蘿拉循循善誘,她的面容在金紅夕陽下模糊,不斷變幻的流麗光影讓她寶石藍色的眼睛顯得詭譎又美艷,她看起來就像童話故事里用紅蘋果蠱惑人心的壞女巫:“想想看,阿夜以后的衣食住行全部都要依賴您,沒有您的幫助他甚至不能自己走出房間。失去了視覺的人其他感官會變得敏感——”她笑了笑,絲毫不介意自己說的話有多露骨:“您知道的,綠野是帝都消費最高的銷金艷窟,綠野之所以能吸引整個帝都的貴族紈绔,每個包廂里都配有的盲妓無疑是一大緣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