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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卿洛點(diǎn)點(diǎn)頭，沒多問什么。

見不需要自己解釋，陳令便按照計(jì)劃行事。

等到四個人在功法堂后身匯合，陳令一直悶在胸口的那口氣才算退了下去，一直鎖著的眉頭也舒展開來。

卿洛輕飄飄的眼神在陳令泛著紅帶著笑意的臉上駐足許久，直到陳令的脖頸也紅的透徹，這才轉(zhuǎn)看向別處：“帶路。”

陳令也回過神來，匆忙地點(diǎn)了幾次頭，走在最前方。

有著陳令的帶領(lǐng)，一路上順暢無比，根本沒人仔細(xì)看過卿洛他們?nèi)齻€到底是不是陌生人，四人徑直回到了后山。

打量一番面前的小院子，卿洛玩味兒道：“你們掌門對你不錯啊，這么大的院子給你一個人住？”

“揭老前輩和月影也住著兒，揭老前輩去醫(yī)圣那療傷，月影陪著去了……”陳令頓了頓，似乎意識到自己說的話有問題，急忙補(bǔ)充道：“你可以放心，他們短時間內(nèi)不會回來，你們可以在這里一直藏著。”

似笑非笑地看著陳令漲紅的臉，卿洛搖搖頭，抱著肩膀走進(jìn)院子。

除了堂屋和廚房，還有四處臥室，陳令他們只有三個人，便有一間房一直空著。那房間只有年節(jié)的時候會把東西收一收，被褥曬一曬太陽，平常就隔著落灰。

“卿洛你住我的房間，我住這間房就行。”陳令一開門，撲鼻的灰塵直沖三人過來。

“不必了，瑩草和卿柯一間房就行。”

聽了卿洛的話，陳令一愣。盡管瑩草現(xiàn)在做男兒打扮，可他明明記得瑩草是個女孩子來著。這會兒孤男寡女共處一室，同吃同睡，怕是不好吧？

“怎么？”卿洛輕笑：“不可以么？”

“這……這怕是不好吧……”陳令猶猶豫豫地，還是將話說出口了。

“不可以么？”語氣都沒有波動，還是那副似笑非笑的模樣。

頓頓地，陳令搖搖頭，將門關(guān)上，鎖好：“可以。”

安排完了住宿，陳令便要去廚房燒水做飯。

“讓卿柯去吧……”注意到陳令有些驚訝的神色，卿洛笑瞇瞇道：“你下毒怎么辦？”

陳令聽了這話，臉色一白，整個人都凍僵了似的。從胸口散發(fā)出的寒意，凍得他整個人都迷迷糊糊的。

“開玩笑的。”卿洛拍了拍陳令的臉頰，讓他回過神兒來：“你已經(jīng)不欠我什么了，還在幫我們，我怎么好意思勞煩你呢？”

卿柯聽話地去做飯燒水，小尾巴瑩草自然黏在卿柯身后跟著離開了，堂屋只留卿洛和陳令兩人。

“對不起，對不起，卿洛，對不起……”陳令喃喃地道歉，眼睛似乎粘在了卿洛的衣襟上，都不敢抬起頭來。

“沒什么好對不起的，是我……”

“是我！”卿洛話沒說完，陳令就大聲打斷道。

卿洛一愣，不再開口，想聽聽陳令到底想說什么。

“是我的錯，我不該同你動手，我不該說我欠你一命，我不該讓你受傷……”聲音瑟縮，帶著濃重的鼻音，陳令的眼眶通紅：“卿洛，對不起。”

“我終于知道我有多虛偽，多惡心。”

“我是正派弟子，被你救了，我對你有……可是我不敢承認(rèn)，甚至都不敢承認(rèn)你是我的兄弟朋友。我看著你們被逼上絕路，卻阻止你報仇雪恨，阻止你保護(hù)自己。”

“我看著你被揭老前輩打傷，我不敢保護(hù)你。我不敢讓他知道我們認(rèn)識，更不敢讓他知道我們的關(guān)系。”

“我想你好，我想保護(hù)你。可是我不是這么做的，我一直，一直在傷害你。”

“我自始至終都在欺騙自己，不斷地想自己解釋我沒有別的辦法，不斷地告訴自己我是迫不得已。”

“可事實(shí)是，我就是個偽君子！我不是被人捆住了手腳，沒人用刀劍逼迫我什么，自始至終都是我自己……”

淚腺崩塌，洶涌的眼淚隨著陳令的一句句話流淌了一臉，每一句話都如同沾了鹽的鞭子，鞭鞭見血的抽在身上。仿佛把最羞恥最脆弱的地方，親手撕開，骯臟的血腥的見不得人的，通通都暴露在最不想讓他知道的人面前。

“我以為你死了，那場爆炸，我還以為你死了。”

“我一片空白，我好后悔，我想死，可我連死都不配。”

‘撕拉’陳令撕開自己的上衣，露出滿是傷疤的上身。凸起的各種形狀的暗褐色疤痕，一道道地盤旋在陳令的小腹，胸口：“只有這樣，我才能知道你有多痛。”

卿洛走近，停步在陳令身前同陳令噙滿眼淚的眼睛對視：“你發(fā)現(xiàn)了沒？我長高了？”沒頭沒尾地，卿洛來了這么一句，手掌在兩個人的頭頂來回比劃。

原本比陳令矮了許多的卿洛，此刻竟然同陳令差不多高，只是身形要單薄許多，手腕都枝條似的細(xì)弱。

“我長高的很快……”卿洛嘆息似的，趴在陳令的肩膀上，輕輕地：“每天晚上的時候，我就聽見自己骨骼‘噼里啪啦’的生長聲，撐破皮肉。每個關(guān)節(jié)周圍的皮膚都從內(nèi)到外裂開，開花似的，一層層的組織撕裂。”

“我特別疼，真的，你知道我有多怕疼。”

“可是我不能哭，我一哭就泄了氣，我在練功，泄了氣，我就會死的。我不想練功，可是不練功你們不會放過我，會殺了我，我不想被殺啊……我怕疼，可我更怕死，所以我就努力忍著。就這么忍啊忍啊，我竟然，習(xí)慣了……”

“我可以看著我的皮膚一點(diǎn)點(diǎn)破碎，露出血肉和骨頭，我觀察它們生長。每天都是這樣，習(xí)慣成自然。習(xí)慣，真是可怕，是吧？”

“我就這么長高了，變得和你一樣高。”

“陳令，你永遠(yuǎn)都不會知道我有多痛，我有多么不想經(jīng)歷那些事情。”卿洛歪著頭，看向陳令滿是淚痕的側(cè)臉：“你以為你這么做我就會舒服，你就會舒服了么？”

卿洛笑了起來：“沒用的，你這樣，我不會好的，你也不會好的。”

“因?yàn)槲易钔纯嗟臅r候，你不在我身邊，我最怕的時候，你不在我身邊。你說你要保護(hù)我，可你從來沒有保護(hù)過我，你甚至沒有為此努力過。在我最需要幫助的時候，你把我扔開了；在我受傷的時候，你轉(zhuǎn)身走了；甚至在我想保護(hù)自己的時候，你都出來阻止我，讓我住手！”<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