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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五審。
張全殷勤遞來一案卷,林靜照細細翻閱,韓濤等人在獄中承認勾結黨羽污蔑了她,這意味著她不用死了。
“陛下——”
她鎖緊眉宇,茫然若失。
沒有絲毫劫后重生的喜悅,反而籠這一層輕煙薄霧的憂愁,心被掏空了一樣。
翻案了,這幾乎不可扭轉的乾坤居然真的顛倒過來了。
朱縉漆目清澈如冰冷而甘甜的水,對她既有病態占有的綿綿情意,又有凜冽的鋒機,堪堪洞穿她的內心。
“皇貴妃,天上下雪表示你是清白的,審訊結果也表示你是清白的,問題是你確實清白嗎?”
林靜照知道自己并不清白,不算被冤枉的,當初舍生忘死救朱泓的是她,多次忤逆君父的也是她,一樁一件都是她。
盛世需要美人點綴,亂世需要美人頂罪,她死在這樁屈辱不堪的案子里,原是命運所驅,死得其所。
紅顏薄命,本身是這樣的路數。
她毫不畏懼迎上他的鋒芒,將他血淋淋偽善的面孔戳破:“臣妾清不清白只有陛下清楚,陛下才是真正的好手段,臣妾望塵莫及。”
借題發揮,輕輕松松將三法司挪入大獄,玩弄權術,顛倒是非,排除異己的好手。殺人不見血,表面上還打著司法公正的旗號,光風霽月,他這樣與當初借她上尊號之名血洗群臣有何區別?
說實話單純幼稚的太子朱泓不是他的對手,湘王世子心有九竅鉆滿了孔,有那個玩弄權術的天賦,能坐穩這個皇位的。
朱縉會心冷笑了。
“皇貴妃冰雪聰明,拎得清的,不枉朕費盡心思留下你的性命。”
他長袖一揮,“起來吧。”
林靜照依言平身。
金鎖窗漏射進來日光,光影鋪滿,寒竹枯葉流淌著沙沙風語聲。
所謂榮華富貴是困在牢籠之中的,她如今的安逸,不過是他從手指縫隙漏出了一點憐憫和慈悲。
朱縉專注審視著她光潔的臉頰,四平八穩地道:“瞧你氣色好了很多。”
林靜照猛然被溫暾和煦的問候刺得耳膜出血,莫名不適感。
一旦養好身體,意味著她要侍寢。
“臣妾籠閉深宮,憋悶壓抑。”
他信然唔了聲,半真半假道:“過幾日朕帶你出去走走。”
也不知出去走走是出顯清宮還是出皇宮,過幾日又是過多少日。
林靜照沉吟片刻,放軟了語氣主動提出:“臣妾想回江府,陛下讓我回江家吧,哪怕半日,臣妾死也情愿了。”
朱縉久久沒聽到江家二字,怫然不悅,微偏了臉淡聲:“江家現在是一片荒宅,兇煞得很,你大病方愈。”
江璟元犯事被抄家后,江潯被趕出去做乞丐,偌大的宅子荒廢至今。巨奸巢穴被認為不詳,無人愿意接手。
林靜照不折不撓請求道:“那是臣妾長大的地方,魂牽夢縈的所在,再兇煞也不怕,臣妾一直很想念。”
朱縉不欲讓她沾染過去,冷漠地搖了下頭,半個表情欠奉。有些事有的商量,有些事卻涉及原則,無論如何沒得商量。
林靜照頹然墜下手,他屠了她全家,卻連讓她回去看看祖宅這點小小的要求都不肯,當真薄情寡義的帝王。
她神色淡白,又像一灘死水一樣了。
朱縉隱晦憐憫的目光,糅雜深沉暗意:“靜照,朕救了你,又是你的君父。今后你須得唯朕馬首是瞻,忘掉朱泓,忘掉江家,更忘掉那個陸云錚。”
林靜照泥塑木雕,渾然無感。
他提醒:“說話。”
林靜照語調淡而平,扭過頭:“陛下讓臣妾說什么,臣妾不答應,又有什么別的出路。”
他溫聲道:“朕希望你是個聰明人,也希望你心甘情愿。”
她眸色亮晶晶,“否則陛下有的是手段折磨我,是嗎?”
朱縉搖頭嘆氣,冷而沙啞:“朕何曾折磨過你,真沒良心。”
他招呼她坐近些,攏她到了膝上。摸著她的十根纖纖玉指,晶瑩剔透似水蔥,無論是當初抓捕太子女官還是現在的三司會審,始終沒舍得對她用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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