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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靜照看他真是醉了，話語旁逸斜出，甚至透著不符合身份的荒謬。見慣了他的強(qiáng)硬，不曾見過他如此失控的一面。

“臣妾和陛下好好說話。”

她不欲侍奉醉人，委婉地提醒，“陛下少進(jìn)些藥酒金丹吧，都是毀人壽命的，哪里真有長生不死。”

落在朱縉耳畔，端端成了一句關(guān)心。

朱縉長眸清燦，不著痕跡地雪亮了亮，數(shù)日來的淡淡不愉就這樣被沖淡了。浮凸的喉結(jié)輕滾，暗啞之色比方才更甚，似已呼之欲出。

“朕不消你管。”

他這么說著，神情舉止卻似乎表達(dá)相反的意思。

林靜照寂然，皇帝一來打破了整個牢室的安寧，她連最后幾個安穩(wěn)覺也沒得了。

她盼他只是酒后一時興起，在這黑暗狹小卑賤的牢房中呆片刻就走。良久，他施施然靠在她方才躺的位置上，沒半分起駕之意。

林靜照忍氣吞聲待在石床下。

朱縉指骨抵額一下下揉著，長目攏成線，醉得頭疼，被酒氣蒸得柔和放浪，恍若一個二十幾歲的尋常年輕男子，那個湘王世子，褪去了皇帝的圣輝。

“朕也不是總來你昭華宮的，你少來拿喬，碰也不讓碰。”他莫名其妙，忽輕忽重，語氣沾著混亂顛倒的醉意，“若非朕……很想你，今晚本該齋戒的。”

林靜照覺得他神志恍惚了，見牢門四敞大開著，想悄悄躡遁出去喊宮羽過來，方要起身，手腕被他神清骨秀的手死死攥住，他逐漸犯冷的眼神，毛骨悚然，“林靜照，信不信朕真殺了你。”

她頓時被嚇得一激靈，腿軟下去，癱在他膝邊喪失了力氣，任他擺布。

朱縉終于摟到了她，內(nèi)心滿意，闔著雙目，神情愜意而沉湎，其它的事忘到九霄云外。他將她提起來，下頜忘情地磕在她的鎖骨上，比起真正的枷鎖他更像枷鎖。

林靜照以艱難的姿勢任他抱著，片刻就僵了。他一動不動，抱得緊死，仿佛已借著酒意睡著了，均勻淡淡朗潤的呼吸打在她脖頸間，敏感地豎起她根根汗毛。二人這樣親密著，宛若平時在昭華宮共寢。

夜間牢獄壁燈忽明忽暗地爆著燈花，火苗跳動，月光星光燭光各種黯淡的光映在他側(cè)頰上，幻成十幾色，竊紫霽青的光流動，他的心臟和她的碰在一起，同時跳動，朦朧旖旎。

“陛下，您何必如此。”

她啞然，聲調(diào)很低，自己也聽不清。

他春秋正盛，當(dāng)然有欲望，找個絕世美女對他來說原是揮揮手的事。

他這般漏夜巴巴來暗獄里找她，，別是說愛她吧？

朱縉卻聽見了，掰過她的臉報(bào)復(fù)式地深吻下去，撬開她，直取她喉嚨最深處。比之平時的克制，更有幾分瘋狂毀滅在，二人雙雙窒息而死在此也好，起碼相互纏繞依偎的。

林靜照裹挾在狂風(fēng)暴雨中，被咬得出血，亦不肯再讓，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針鋒相對。

酒氣，血腥鐵銹味，縹緲的道香，苦澀的癡情糅雜在一起，催得人眼淚嘩嘩直下，讓人辨不清這世間的悲喜是什么味道的。

第108章

這充滿血腥味的吻一定程度上沖淡了醉意，良久，朱縉冰著一雙莊嚴(yán)肅穆的眼，緩緩將她放下來，意猶未盡，恢復(fù)了帝王尊范，唇上仍閃爍著潤澤的顏色，呼吸紊亂暖烈。

林靜照吐著氣，定定看著他，病白的頰上騰起淡淡胭脂色，黑暗似紗看不清他的神情，只能看清他若隱若現(xiàn)晦暗明滅的眼波，在一動不動死死鎖定著她，像凝視獵物，蘊(yùn)含最原始的渴盼。

酒氣氤氳。

二人心知肚明，這般朝朝夕夕的陷溺沒結(jié)果的。他是高高在上的天子，她是淪落泥淖的囚犯，雖眼下同處人世，馬上要陰陽兩隔。

塵歸塵土歸土，他有他的歸宿，她也有她的歸宿，道不同不相為謀，注定要分別在歧路的。

“表現(xiàn)不如以前了。”良久，朱縉閑閑評價。

她嗓音沉頓，“臣妾?dú)庋蛔悖y以久持，陛下見諒。”

“傷好了，但人更瘦了。”朱縉漫漫揚(yáng)手撫在她磕傷的額頭上，是他之前親手上的藥，若有所思，“朕已廷杖了害你磕傷的官員，他們比你更慘。”

林靜照不解他這話的含義，是彰顯他的好？頷首：“深謝陛下。”

他指骨微屈扣過她的后頸，將她納入懷中，一邊沉金冷玉地道：“聽說你前兩日暈倒是因?yàn)殡y以忍受詔獄的飯食？”

林靜照被迫靠在他堅(jiān)實(shí)溫暖的懷中，鼻尖縈繞著他身上降真引鶴的香氣，分外覺得桎梏窒息，喉間溢出無奈輕笑：“說起來，是陛下養(yǎng)得臣妾習(xí)慣了錦衣玉食，嘴刁了，那些泔水餿食自然難以下咽。”

“詔獄沒什么好食物給你吃，還想端著皇貴妃的架子不成？莫說暈倒，死了朕也不能放你出來，死了頂多算畏罪自裁……”

朱縉口吻潑絮一般下寒雪，不近人情，述說著殘酷的事實(shí)。

他大抵以為她在神圣的國家司法面前故意裝可憐博賣弄，施苦肉計(jì)，才如此嚴(yán)厲地警告。

林靜照整個人凍住：“臣妾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