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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氣哼哼的進去了。

于是她就來了。

徐姨認識她，不敢攔著，但也很警惕，在門外晃來晃去，假裝路過。顧夫人只裝不知道，專心的觀察眼前眉峰微蹙，正睡著的孩子。

真的見到人了，她卻發現自己頓時生出許多柔軟情緒。顧芳馳說得沒錯，他是太像從前的顧碧城了。

十幾歲還沒有和家里發生天崩地裂的爭吵，從而長成現在這個樣子的顧碧城。她明白那種柔軟和喜愛是怎么一回事了，這幾乎是天生的溫情，寫在血脈里，即使只是面對相似的容貌，也會自然激發。

顧夫人看了一會他睡著的樣子，覺得既熟悉又陌生，像是回到了記憶深處的久遠時光，想起很多自以為稀松平常，所以差點忘記了的事情和場景。

她微笑著輕輕嘆了一口氣，明白自己已經不能堅定的保持旁觀心態，不去管他們的事，也硬起心腸不接受了。

她畢竟是個母親，明知道自己的孩子期待著什么，卻殘忍的要磨滅他的希望，讓他失落的走開，然后徹底對家人失去期望，這種事情做不出來。

明川的基本資料也好，他的作品也好，其實之前她就已經有所了解，只是這次的事情太過突然，也超出了她的接受范圍，所以一時之間無法調試，但……

但她并不反對去試試。

明川睜開眼睛的樣子像只小動物，毛乎乎，軟乎乎，縮在安全的被窩里，先是揉眼睛，然后伸展肢體，接著就被她嚇了一跳，顧夫人幾乎能看見他大腦里跑過去的字幕，驚慌失措的十分可愛。

她充滿了惡趣味的愉悅著，就像是無傷大雅的惡作劇成功的小女孩，但還是沒忍住摸了摸他的臉，笑盈盈的安慰她。

人老了，就是心軟多了，連多賣關子或者裝腔作勢讓孩子虛驚一場都不太有心情去做了。

顧夫人無奈的意識到自己柔軟的像一塊兒海綿，輕輕一擠母性情懷就溢出來了。她看著明川懵懂茫然的樣子，想，兒子這回看起來是真的走大運了，撿到寶了，嘖嘖嘖。

明川真沒料到，顧夫人對他好像也沒有太多意見？徐姨在外面走了幾個來回，終于沒忍住下去拿了一碗湯上來打岔：“夫人，這是先生要明川每天都喝的……”

顧夫人心知肚明，自己伸手接過來一看，倒是有些驚訝了：“人參養榮湯？年紀輕輕怎么喝這個？”

徐姨倒沒料到她一看就知道是什么，一時有點接不上來。再說室內的氣氛挺不錯，明川裹著毯子像個糯米糍，一點都不驚慌失措的樣子，他們到底說什么了？

明川倒是很習慣，看了藥湯一眼：“我脾胃不太好，所以就吃這個。”

人參養榮湯到底治什么，顧夫人倒還是有常識的，益氣補血，養心安神，主治脾肺氣虛、榮血不足、驚悸健忘、寢汗發熱、食少無味、身倦肌瘦、色枯氣短、毛發脫落等，她又往明川臉上看了一眼，聯想起自己知道的那些事兒，看過的那些照片，在心里嘆了一口氣。

明川呆萌呆萌的看著她，十分乖巧。

顧夫人滿懷慈愛，把湯碗遞給他：“喝吧，好好吃藥身體才能好。”

徐姨：？？？

他們什么時候這么好的？

顧夫人進門的時候不說怒氣沖沖至少也是絕對不愉悅，上樓來先看客臥，再看主臥，然后看書房，當時的臉色可不好看，現在怎么和明川的媽媽似的？

立場悄然轉換，這個速度快的讓徐姨刮目相看。

明川，人類中的貓，技能，潛移默化用萌來化解一切問題。

徐姨默默放了心，等著明川喝完湯把碗拿走，出去的時候還聽見顧夫人溫溫柔柔的關心明川的身體。

嘖嘖嘖。

剛才她還著急忙慌不知道顧碧城的電話打不通，家里又是這個樣子，自己應該怎么辦，于公來說，顧碧城把明川交給她，就是不讓他出問題，現在是突發情況，但她有義務保護他至少不受傷害，避免沖突，于私，和明川相處這么長的時間，徐姨肯定不能坐視不理，可是這種八點檔的劇情，徐姨沒有立場也沒有經驗處理，內心非常緊張。

現在好了，警報解除，她總算是松了一口氣，準備進廚房和廚子商量商量，晚飯應該吃什么。今晚有顧夫人在，應該是要豐盛些的。

結果走到樓梯底下就來了電話。

來自顧碧城，看樣子是終于忙完了。

徐姨接起電話，解釋了一下自己之所以連著打了幾個電話的原因是顧夫人來了，雖然緊趕慢趕先說了現在已經沒事了，顧碧城聽起來還是被嚇了一跳：“我馬上回來！”

完全能夠理解。

明川不是很理解顧夫人的態度轉變之快究竟是為了什么，但他沒多少功夫去思考這是為什么，而是驚訝了起來。家庭原來是這個意思，有個媽媽原來是這樣的感覺……

你不明白一個東西到底是什么感覺的時候，是最容易拒絕它，并且覺得沒有也沒什么關系，實際上它并不是每個人生命中的必需品，但是等到你稍有了解，知道那是什么，然后開始想，假如從一開始你就擁有它的話會是什么樣子， 才真正明白失去是什么意思。

明川居然覺得有些委屈。

他不知道自己的父母到底是為什么會遺棄他，也許是因為貧窮，也許是因為超生，也許是因為兔唇，也許是因為他們死了，這些只是猜測，真相永遠不可能出現，而他到了現在才意識到自己失去那么多，到底都是什么。

顧夫人輕輕摸摸他的腦袋：“最近感覺怎么樣，腿還疼不疼了，醫生怎么說的？”

明川就覺得非常委屈，說不出來的心酸都在這一刻突然出現。

顧碧城緊趕慢趕回到家，上樓來就發現書房門是半掩著的，他的母親背對著自己坐在明川身邊，明川裹著毯子，舒舒服服的窩著，眼睛水一樣波光瀲滟，柔軟的幾乎融化。

他站在門口，不知為什么猶豫了一下，這才出聲：“媽……？”

里面的兩個人一起看向他。

第五十八章

顧碧城在路上想過無數種可能見到的場面，但沒有一種是現在這樣，他媽溫柔的滴水，看著明川的眼神兒和他倆的狀態都很像是她要把明川哄睡著了。

這個場景其實還挺熟悉的，有一種他小時候被哄睡著的既視感，只不過是他現在站著的是旁觀者視角。

“……”顧碧城覺得云里霧里，簡直像是在做夢：“媽，你們在干嘛？”<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