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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碧城的生日他從來沒有想到過問一問，也從來沒有考慮給他什么，但顧碧城卻幾乎是他整個生命的能量來源。

他給顧芳馳悄悄打了電話，顧芳馳確認(rèn)顧碧城的生日是十一月底，就是官網(wǎng)上那個日子沒錯，明川請求她不要說出去他問過這件事，然后就掛斷了電話。

于是顧碧城下班回來，就久違的看見明川蔫噠噠的裹著厚毯子縮在書房的榻上，一副萎靡不振心情不好的樣子。

這些日子以來明川的情緒不是沒有毫無征兆的反復(fù)過，每次反復(fù)他就會把自己包起來裹起來安安靜靜的縮成一團(tuán)，仿佛受驚的刺猬。

其實有時候他自己也很難說清楚自己的心情為什么會動蕩不安，因此而越發(fā)感到挫敗。這并不是藥物可以控制的內(nèi)容，也絕對不是他的責(zé)任，他只是會經(jīng)常的感覺到不安，畏懼，這都是正常的發(fā)病征兆。

尤其是某些事情刺激了他之后。

但對于正常人來說這種刺激根本沒有這么嚴(yán)重。人們普遍無法理解心理疾病患者的痛苦最根本的原因就在于無法感同身受他們的敏感。

但顧碧城不是，他已經(jīng)形成條件反射，明川一旦悶悶不樂，他就能感受到生理性的疼痛，甚至比明川自己還要鄭重。

“怎么了？”

他蹲下來看著明川的眼睛，伸手摸摸他的臉。

明川不想說，搖搖頭，伸出一只手：“抱。”

他自己其實并沒有意識到，但他越來越習(xí)慣向顧碧城索取溫暖，主動要求什么，這是一個很好的證明，說明他是在逐漸好轉(zhuǎn)的，面對外界也有了十分可喜的固定聯(lián)系。

顧碧城站起身抱孩子一樣把他抱在懷里，搖一搖晃一晃：“怎么不開心了，說說看？”

明川被哄著反應(yīng)沒有那么僵了，自己也緩過來了，一頭扎進(jìn)他懷里，但是就是不肯說，含含糊糊問：“我是不是對你一點也不好？”

顧碧城正在揉他的腦袋，把又長長了一點的頭發(fā)揉的一團(tuán)亂，聞言不是很明白他的意思：“嗯？你哪有對我不好？”

明川抬起頭來，十分不服：“你就是不肯承認(rèn)。”

好像還十分氣鼓鼓的樣子。

顧芳馳答應(yīng)了他不說就真的一個字也沒提，所以顧碧城完全摸不著頭腦，不明白為什么明川一定要讓他承認(rèn)，只是又把他晃了兩下：“餓不餓？想不想吃飯？徐姨說今天有酒釀圓子，不過你只能吃三個。”

出乎意料的是明川很喜歡吃暖呼呼甜滋滋的酒釀圓子，所以廚師知道之后就時不時給他做，但是糯米這個東西又不太好消化，顧碧城只能控制不讓他多吃。

但明川更加氣鼓鼓了，自己下來穿上拖鞋就走，滿心都是把他當(dāng)小孩哄了的生氣。

其實他生氣也是三心二意的，更多的都是發(fā)愁到底要怎么給顧碧城過生日。

這時候他開始明白獨立的意味，這就代表著他可以給顧碧城什么，而不是完全依賴他，甚至連給予這件事都想不起來。

明川并非那種能夠完全適應(yīng)寵物生涯而不感覺到任何不對的人，但他被迫仰賴一個人太久了，以致于接受了這種現(xiàn)實，想到要工作，反而令他畏懼。

但他會克服的，他一定會克服。

顧碧城的生日其實還有大概半個月。

對于明川來說不算太長了。

他之前從來沒有想過做飯原來這么難的，單單一碗西紅柿雞蛋面就讓他覺得很焦頭爛額了。

他的初步想法是揉面切菜這些工作都自己來，覺得這樣才算完全是自己的心意。

他畢竟堅持鍛煉，力氣不算小，揉面學(xué)一學(xué)也就差不多了，但如何把面團(tuán)做成面條，以及配菜的準(zhǔn)備就費了很大功夫。

顧碧城小的時候現(xiàn)在家里這個廚師還沒上崗，是個北方廚娘，擅長做各種面食，也不知道怎么回事給他養(yǎng)成一個樸素的習(xí)慣，時不時要吃一碗西紅柿雞蛋面。

明川雖然就長在鄰市，不過福利院畢竟不像普通家庭，生活習(xí)慣粘性沒有那么強(qiáng)，現(xiàn)在基本上已經(jīng)完全被他同化，既喜歡吃面又喜歡吃飯。

一碗面的靈魂除了面，就是湯頭。

西紅柿雞蛋面，西紅柿和雞蛋就是最重要的成分。

明川學(xué)到的做法是雞蛋炒熟，西紅柿炒成醬，準(zhǔn)備一個土豆切塊，面湯用清水不用高湯，水燒熱后下面，然后依次放入土豆，西紅柿，雞蛋，菠菜，煮熟盛出，完成。

說起來簡單，實際操作從把雞蛋炒熟開始變得不可思議的難。

做飯這回事，除了極其有天賦和極其沒天賦之外，基本流程都差不多，菜譜背熟，照本宣科，通過實踐和勇于嘗試獲得經(jīng)驗值的提升。

明川屬于普通人之流，終于成功一次之后，自己嘗了嘗味道，說不上好吃，也說不上難吃，好在西紅柿雞蛋面本身就是一種家常面，溫暖就好了。

他始終有點忐忑，覺得情意太輕，可是除此之外又想不到什么好辦法，至于陸離提出的意見么，統(tǒng)統(tǒng)都被無視，歸入絕對不可能聽從的建議之中。

陸離十分不服。

顧碧城的生日悄悄的到來。

他一向不怎么過生日，顧芳馳給他送個禮物都是十分不走心的快遞過來。

蓋因顧家老頭兒脾氣不大好，且自有一套教育方法，不愛紀(jì)念這些日子，覺得不真誠，慣壞了孩子，以致于顧芳馳和顧碧城正經(jīng)沒有過過幾次生日，平時自己也想不起來。

顧碧城下班回家，沒看到平時都會問候他一聲的徐姨，走到餐廳，也是一片寂靜。

他隱約覺出幾分微妙，隨后就看到明川走出來。

他手里端著一碗面，抬起頭來看到他的時候也吃了一驚。

顧碧城突然察覺出十分意外的愉悅。

第三十八章

“你回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