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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芳馳深刻懷疑自己具有預言家血統,她想了好幾遍這件事到底應該怎么評論,最后選擇閉嘴:“行,隨便你,你自己看著辦吧。”
這件事發生在顧碧城身上有一種非常奇妙的違和感,就好像看到清廉的官員突然貪污——對于非常明白顧碧城精神潔癖的顧芳馳來說,問題就是這么嚴重。
而且是一個國際珍稀動物救助中心的飼養員把一只受傷的黑足貓抱回了家那種畫風。
隨后這個突然偷了一只動物的飼養員還要以防到時候她太過驚訝提前通知她這只黑足貓每天晚上都和他睡在一起。
顧芳馳無力的擺了擺手,感覺自己已經老了十歲,不懂這些年輕人了:“隨便你隨便你隨便你。”
顧碧城十分隨便的率先下樓了,明川還一個人在樓下等他們呢。
第十三章
晚上睡覺的時候,顧芳馳就住在隔壁這件事顯然讓明川有些不自在,甚至有點罪惡感,但顧碧城倒沒有什么表示,洗完澡出來之后照常擦干頭發的時候還記得安慰他:“今天我姐姐嚇到你沒有?她一直都是這樣。”
明川坐在床上看著他側著頭梳理頭發,搖了搖頭:“沒有。”
想了想,補充道:“她很好。”
顧碧城停下手上的動作,觀察了一下他的表情,有些吃驚顧芳馳居然沒有嚇到他。不過想想看他回家的時候顧芳馳和明川看起來確實相處的不錯,也就放心了,頭發弄干之后就上床睡覺了。
明川起先還有些不太習慣和另一個人睡,但時間長了也就習慣了,況且顧碧城睡覺習慣很好,也很安穩,出乎意料的是習慣之后明川幾乎分辨不出來顧碧城氣息之中的進攻性,他溫和的驚人,也十分有空間意識,從來不會讓他覺得不舒服。
除了那些他自己無法自己度過的時刻,顧碧城必須把他拉出來。
明川半夜醒來的時候又毫無意外的聽到了自己壓抑的嗚咽,他躺在某個人的懷里發抖,幾乎感覺不到自己的身體存在,只感覺到熾熱的擁抱如同繩索一般束縛著他不讓他掉落到無法預知的黑暗之中去。
他以往應對這種時刻的方法是忍耐,獨自一個人瑟瑟發抖,連呼吸都變成一件艱難的事。
但顧碧城不會放他一個人解決。
他把他抱在懷里,伸手打開床頭燈,像是搖晃小孩一樣把他搖來搖去,讓他靠在懷里發抖,最后居然能夠發出聲音,哽咽著不知道什么時候伸手抱住了他的脖頸,向他索求更多的安慰。
而顧碧城永遠不會拒絕他。
他聽不清顧碧城在說什么,只是意識到現在他很安全,也很舒服,完全不應該那么難受,但是他還是緊緊地抱著顧碧城不肯松手,怎么也不肯松手。
顧碧城騰出一只手遞給他一杯水。
明川下意識的接過去拿在手里,人還靠在顧碧城懷里,眼睫毛被眼淚打濕,又濃又黑,低垂著頭,一副脆弱的模樣。
顧碧城隱約意識到他這副模樣靠在自己懷里是一件十分危險的事情,即使明川在失神的恐懼之中,也無可遏制的吸引著他的目光。
那種心動猶如火焰,是不受限制的。
他還沒來得及找一個理由放開明川,就感覺到他抬起頭看著他,幽深的眼黑白分明,其實并沒有太多表情,但顧碧城看的萬分心軟,忘記了自己剛才想要做什么,反應過來的時候明川已經又一次抱住了他,低聲說:“我……我害怕……”
他的呼吸猶如透明的蟬翼在震動,顧碧城環抱住他,忍不住把他抱到膝蓋上,低頭親了親他的額頭:“你想說一說你的夢嗎?”
這是他第一次主動詢問明川到底夢到了什么,原因是明川第一次開口向他傾訴自己的情緒。
明川顯然不太正常,他比自己平時表現出來的看起來小了幾歲,看起來有些不太對,顧碧城不敢什么都不問了。
明川還在發抖,他聲音有些嘶啞,敘述的語無倫次,但好在終于開口:“我夢見……夢見小時候……我不知道為什么那么黑,好黑的地方……我什么都不知道,我在福利院……我不知道為什么會和別人打架……”
顧碧城隱約明白過來這個噩夢和裴深無關,松了一口氣,看他已經有些后怕了,趕緊阻止他:“好了,沒事了,你別怕……”
明川其實已經記不太清楚夢里到底有什么了,只記得被關在一個小黑屋的恐怖感覺,但現在顧碧城在這里了,他也就慢慢緩了過來。
他這才想起來喝水。
水倒是溫熱的,里面還放了點蜂蜜,一點點甘甜很容易喚回了他的理智,而顧碧城還在輕柔的撫摸他。
水杯被接過去重新放在床頭柜了,顧碧城俯下身的時候側臉映著流動的溫暖燈光,柔和的幾乎像是一種想象。明川抬起頭看著他,恍惚之中不知道到底剛才是夢,還是現在是夢。
顧碧城一手還攬著他不讓他因為渾身無力而掉下去,他無法控制自己的手,繼續抱緊了他,把臉貼在顧碧城胸口。
時間似乎在這個瞬間完全凝固,被淺淺的燈影籠罩的這個房間溫暖而朦朧,幾乎不像是明川能夠想象得到的現實。他聽到顧碧城的心跳聲,低沉,有力,如同另一個生命通過緊貼在一起的這種方式向他輸送新鮮的血液,給他更多的溫暖和力量。
明川意識到顧碧城就像是一棵巨大的樹,用有力的藤蔓把他抱起來,纏繞著他支撐著他再一次站起來,但是在這個過程中,他也和顧碧城長在一起了。
他就像是攀援在樹上的另一種藤蔓,雖然仍舊是一個獨立的生命,但是他離不開顧碧城了,這是他的生命之源。
顧碧城忍不住伸手撫摸他被冷汗浸透的頭發,聲音低而耐心,仿佛一種試探:“芳馳和我幫你看了幾個醫生,可能會對你有些幫助,如果你愿意的話,過幾天我帶你去看看?”
明川其實有些困了,神智渙散,沒怎么聽清楚顧碧城在說什么,只聽進去醫生云云,于是就點了點頭,答應了下來。
顧碧城也沒想到勸說他這么容易,松了一口氣,把他抱進被窩里準備繼續睡了。
一般情況下他們都是分開睡的,但今天晚上不太一樣,顧碧城還沒關燈,一手撐著身體,低頭看著明川:“你要是害怕的話,今晚就和我一起睡?”
清淡而熟悉的香氣在他的被子里氤氳,蔓延在明川的感知之中,他點了點頭,伸手抓住了顧碧城的睡衣領口,稍微用了點力氣,顧碧城就自然而然的俯下身壓在了他身上。
明川毫無意外的親到了他溫柔的嘴唇。
顧碧城渾身僵硬,怕壓到他而條件反射的用另一手撐在他身邊,簡直就像是用懷抱囚禁了他。
“你不要害怕,”明川的聲音低而柔軟:“我只是想親親你。”
顧碧城沒有動。
這個吻出乎意料的溫柔,曖昧而輕盈柔軟,明川幾乎是一瞬間就陷進去,腦海里只剩下了顧碧城的氣息,甚至忘記了因為這過于接近的距離而感到不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