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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自橫心下一沉,卻揚起一抹有如當年的笑意。他輕聲卻又堅定的道:“江南?江南自臣之后,焉有才子?”
成帝都快被沈自橫氣笑了,卻聽見沈自橫繼續道:“臣弟沈梧州今一十又七,自幼乃是臣親自教導筆墨,后又在宿儒手下躬行學習,如今雖不敢稱一聲才子,不過中書舍人之位,梧州才能足矣。”
成帝的笑意凝固在嘴角,他撥弄了一下手邊的流蘇,忽然厲聲道:“沈自橫!國家選賢舉能,如何能夠兒戲?自古舉賢避親,你讀了這么多年圣賢書,卻就連這樣的道理都不懂?自你之后無才子,你這是在諷刺朕昏庸,不懂的知人善任?”
成帝一怒,無不讓朝臣膽戰心驚,然而沈自橫面上卻并沒有太過驚慌的神色,他淡淡一笑,繼而抬起頭來面向成帝。
這一刻,沈自橫的身上仿若驟然抹去了這十年官海沉浮的痕跡,他的聲音已經變得低沉,不復當年蟾宮折桂之時的鋒銳,然而他的語調卻更加不疾不徐,帶著無比的淡然和從容。沈自橫后退幾步,一撩衣擺沖著成帝下拜。
“十年之前,臣小人行徑,陛下十年不用自橫,乃是磨煉臣之心性。如今十年已過,臣雖不才,終有些許長進。”向著成帝一叩到底,沈自橫道:“沈梧州卻是江南之中最符陛下期許之人,若是臣今日有所顧忌,怕陛下說臣藏有私心,因而不舉薦此人,而我大安失去一位能人志士,那才是我大安之不幸,是臣之失職。”
成帝忘了一眼沈自橫,這一眼的時間有些久,為的是辨別他這番話是假意還是真心。許久,成帝道:“那這位江南才子,你姑且在沈梧州上任之前暫代中書舍人,替朕擬旨吧。”
沈自橫心頭一松,叩謝皇恩。
江南沈家,沈梧州的任書和他兄長的家信是同一天到的。他們的祖父反復將兩紙書信看了許久,最終只嘆了三聲“好”字。
他從沒有對自橫那孩子失望過,而沈自橫,也從未讓他、讓沈家失望過。這一天雖然來得晚了一些,可是終歸到來了。
沈家的庭院之中,一個眉目溫潤,恍若藏著一段溫山軟水一般少年輕輕的放下了手中的書卷。他身邊的小廝匆匆跑了過來,對他清晰而快速的說道:“二少爺,朝廷來為您量體制作官服的大人到了。”
被稱為“二少爺”的自然是沈家梧州,他對小廝微微頷首,轉而從桌上拿起一方素帕,輕輕的擦了擦自己的手指,這才隨著那小廝一道走了出去。
他終于將踏上和自家兄長一樣的那條路,這條路并不平坦,可是卻連接著他的家庭和抱負。或許并非家中長子的緣故,沈梧州沒有沈自橫那樣強烈的想要振興沈家的愿望,沈家如今衣食無憂,子孫孝悌有序,正是延綿之道,至若能否重回錦城,那卻是錦上添花的事情。
然而沈梧州從小蒙兄長教導,識字起便讀圣賢書,他有自己的一些愿望,在他尚且混沌未開的時刻。那個時候沈梧州便想著要為大安、為大安的百姓做一些什么。沈梧州一直覺得,他可以不偉大,也可以不青史留名,但是至少要做到問心無愧才好。
錦城。錦城。
沈梧州默念著這個沈家人心心念念了數代的詞語,某種劃過了一抹堅定。
第48章
萬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