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廣陵真人并非見識淺薄之人,在最初的驚訝過后, 他慢慢冷靜下來, 發現裴安夏叛逃與流言傳出的時間點剛好能夠對得上。種種跡象都指向同一種可能性, 令他無法欺騙自己。
廣陵真人后知后覺想到,比起他, 此刻更加不淡定的應該是江斯延, 于是立刻轉頭看向自己這名多年老友。
誰知江斯延面上的神情卻異常鎮定, 仿佛對方說的是諸如今天天氣真好, 這般無關痛癢的話語。
兩人已經許久沒有像現在這樣對峙過,江斯延不愿惹出更大的紛爭,試圖跟他講道理:“你若是以魔尊的身份出現在仙界, 定然會引起動蕩, 如此并不利于解決事情。”
樓聞亭咧開嘴角, 露出明晃晃的嘲諷:“你少拿這些話來壓我!你以為本尊會害怕引起騷動嗎?如果你們好好配合本尊,那大家自然都是相安無事,倘若你們非要敬酒不吃吃罰酒, 那本尊也有的是辦法,讓你們乖乖聽話。”
他刻意加重了末尾的幾個字,口氣囂張肆意, 完全沒有自己正孤身踩在別人地盤上的自覺。
然而不可否認的是,樓聞亭也的確有目中無人的資本。
在場的仙門弟子均是敢怒不敢言, 但廣陵真人這個暴脾氣,顯然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緒,他快步沖上前。
“你……”這混蛋。
廣陵真人剛從唇齒間吐出一個字,江斯延便伸手攔在他身前,聲音雖然輕,卻帶著足以安撫人心的力量:“冷靜,別輕易被他激怒了。”
經過他這一提醒,廣陵真人這才意識到自己剛才的行為有些過于沖動,他退到一邊去,深吸幾口氣,以免壞了事兒。
好不容易勸住了廣陵真人,江斯延轉頭對樓聞亭說道:“你這幾百年間,都沒有跨越過忘川河一步,可以證明你并不打算侵犯仙界的領地,若非此番情況迫切,我料想你也不會貿然出此下策。既然這樣,我們何不各退一步?”
樓聞亭從前就特別討厭他這副,無論遇到任何事情,都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的態度,此刻忍不住嗤笑一聲:“你倒是說說看,怎么個各退一步法?”
江斯延看似面無表情,實則垂在身側的雙手已經悄然緊握成拳,昭示著他內心的不平靜。
江斯延比誰都清楚樓聞亭的性格有多直拗,一旦他認定了某件事情,就不會輕易改變想法,饒是他也沒有把握能夠成功說服樓聞亭。
然而江斯延知道,自己絕對不能放任樓聞亭憑借心意為所欲為。正如他前面所說的,倘使樓聞亭入侵仙界的領地,后果將會不堪設想。
到時候,不只裴安夏的真實身份瞞不住,勢必還會造成各大門派的動亂,光是要應付那些長老們就累得夠嗆,根本不利于解決問題。
思及此處,江斯延愈發堅定內心的想法,他雙眸注視著樓聞亭,許久后才認真地說道:“給我兩周的時間,我保證給你一個滿意的答覆。”
樓聞亭連片刻的猶豫都沒有,就一口回絕道:“不行。兩周的時間未免太久了,你要是這么磨嘰,我不如自己想辦法處理。”
他的口氣雖然依舊很差,但江斯延心里清楚,這對于樓聞亭來說,已經是極為罕見的讓步了,他乘勝追擊道:“那十天吧。”
樓聞亭本就不多的耐心,在這種一來一往的討價還價中逐漸耗盡,他煩躁地擺了擺手道,“最多給你一周時間。”
“好。”江斯延答應得很快。
盡管相當不情愿,可樓聞亭也無法否認江斯延說的話的確有道理。而且在這個世上,除了他自己以外,最在乎裴安夏的人,就是江斯延了。
樓聞亭垂下頭,深深地看了一眼,窩在自己懷中毫無意識地沉睡著的裴安夏,神色是前所未有的復雜。
江斯延緩緩走近,在距離樓聞亭只有幾步距離的地方停下,示意他放心把人交給自己照看。
樓聞亭站在原地躊躇良久,最后一咬牙,鄭重地將裴安夏交到江斯延手中。
江斯延雙臂穩穩地托起她,見自己的目的已經達成,當即就要轉身離開。然而,就在他準備調轉腳步的時候,樓聞亭卻驀地開口道:“或許你會覺得有些突然,但我有一個問題想要問你。”
江斯延循著聲音回頭,用眼神詢問他,“什么?”
這問題沒頭沒腦的,饒是樓聞亭暢所欲言慣了,一時也不知道該如何問出口,只得斟酌著用詞,試探地詢問道:“如果有一天,你發現你心愛的女子,最初接近你,就是帶著目的而來。而她的目的是從你身上獲取某樣東西,你會怎么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