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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朝中其余親貴,如承寧伯崔鶴雍的次女崔嵐若,和其他家世顯赫,年齡匹配小皇帝的女兒,也都在其列。
更有一些地方上奏,有淑慧名聲的孝女,如此種種,從權(quán)貴,到德名,具有全意。
聽了只讓人佩服梁道玄的周密。
其實大家心中都清楚,之前太后和國舅一直屬意的是先擇一可為后選之女,根本沒有上來就充實后宮的意圖,所以很有可能這些女孩子只會擇選其一,其余的頂多是沖著均衡態(tài)勢,再擇一二,不會更多,畢竟誰一上來就希望親政掌權(quán)的皇帝亂花漸欲迷人眼呢?且后宮紛爭,未免不是往后波瀾之始,這方面審慎一些,還是好的。
等待長長一串名單念完,奏呈最后還表示,當然這個只是宗正寺的看法,一切都聽太后和皇帝的定奪。
然而人人都清楚,國舅的意思,就是太后和皇帝的意思,人家全家上下一條心,關(guān)起門來只論親近,怎么還會否決呢?
緘默當中,原本要站出來說話的人也決意持中。
尤其是許多人自家女兒就在奏呈上,這樣的話,哪怕千分之一的機會入宮成為妃嬪乃至皇后,自家榮華自不必說,怎可能擁戴一封王的子嗣先做太子?指不定還有更大的可能性擺在眼前。
而梁道玄給出的解決方案,就是這個可能性。
今日很巧,洛王自己告假未至,梁道玄心想果然是要避嫌的,但這個避嫌如此巧妙,可見是早就“未卜先知”。
梅硯山這時緩緩道:“老臣不知國舅早有安排,唐突圣尊,還請賜罪。但老臣所慮,皆為社稷,國祚永繼之迫,總免使得四方覬覦而動天下根本,還望太后與陛下明察。”
以退為進的話術(shù),梁道玄聽得刺耳,還國舅早有安排,怎么?要不是他有這個防患于未然的后手,今日豈不被牽著鼻子走了?
“陛下,太后。”梁道玄朝前一步,稟上道:“議國本,論承嗣,皆是在國有長君,而長君無后之時。陛下大婚在即,人選已有,怎能妄議?若真議論起來,才會使得四海沸議,于陛下多有冒辭。當務(wù)之急,仍是陛下親政事體,大婚、親政、皇嗣,步待來興,自而有之,斷不能越前顧后,姑妄言之。”
梁道玄今天預(yù)備好了吵架的陣勢,不等梅硯山再開口,自行道:“梅宰執(zhí)確為國體,多思多慮,然國體尚在圣天子,圣天子未臨朝主政,便代議后繼,臣聞所未聞。”
這話就說得很嚴重了。
小皇帝活蹦亂跳,剛到結(jié)婚的歲數(shù),忽然說要為后繼考慮立嗣,這難道不是想另立門戶的暗示么?托孤重臣,輔相之尊,這般言語實屬不敬。
今日本是一場突襲,然而卻變成了梁道玄的絕地反擊,梅硯山一時竟不能辯駁,梁珞迦心下大晴,卻裝作深思苦慮,只道:“陛下,此二位皆作忠言,陛下既然即將親政,哀家便請陛下定奪。”
小皇帝被親舅舅的話提了醒。
是啊,自己還沒成親呢!怎么就能說無嗣旁繼,他忽然想起太宗實錄來,這還是前幾日徐師傅教授的內(nèi)容,立時有了底氣,沉聲道:“承母后之意。朕尚未親政,于朝中諸事,熟稔不及眾愛卿,于國之關(guān)要,思慮不及母后,不過方才這一席話,倒讓朕想起了前幾日所讀《太宗實錄》當中的內(nèi)容,朕自知德行治道不及祖宗,唯有效法,方不辜負四海江山。”
說話先立定大基調(diào),這是舅舅教過他的話術(shù),搬出太宗來,總不能梅硯山一會兒說出一句:我比太宗還懂治國。
“陛下圣明。”
眾臣承后,小皇帝姜霖才再慢條斯理開口:“太宗十五大婚,七年未有子嗣,后充實后宮,選秀掖庭,又三年,宮中才有皇嗣降世,于此多年,子嗣盈朝,繁茂如巍巍蒼樹,福祚綿長,百世不息。為何《實錄》所記載,太宗當年婚后無嗣,卻未有人議旁支入嗣于帝?難不成……是太祖皇帝留給太宗皇帝的輔政大臣不夠盡心竭力,不能為國早憂?”
他說完,一雙明亮的目光就落在了梅硯山身上。
梅硯山登時感覺汗流浹背,跪地道:“是臣唐突,死罪死罪……”
“朕也是求教諸位愛卿,梅宰執(zhí)大可不必如此,請起吧。”這陰陽怪氣的本領(lǐng),小皇帝姜霖也是得自梁道玄真?zhèn)鳎髅骱苁强瘫〉脑挘瑓s說得極為老實憨厚,還能笑出來,“這事兒,朕有點想不明白,今日朝會先散了,諸位愛卿同朕一道想想,到底為何?”
說完,他不再看任何人,示意沈宜,沈宜站出一步,揚聲:“朝畢,叩首。”
“萬歲萬歲萬萬歲。”
……
梁道玄散朝后心情好得很,一是為這防守反擊的效率實在是高,二是為了小外甥的本事見長,語言藝術(shù)已進入到可以獨自與朝臣對話而不受挾制的階段。
真好。
當然,得意不能忘形,這只是個開始。
梁道玄自行宮出來,沒立即回宗正寺衙門,反而是繞了個路,去到蘭臺,廣濟王的弟弟,原來的小世子姜玹,正在這里領(lǐng)著一份歷練的閑差。
他本是皇親國戚,祖制在身,不能隨意入朝參政,也不能取功名入朝班,但一些文書上的閑散清貴差事,還是要有些倚重的。
蘭臺掌府庫書籍,姜玹正在這里學(xué)習(xí)編纂書籍,十分刻苦。
見到梁道玄來了,他立即笑出燦爛的春光,丟下筆,一遛彎跑出來,跟小時候一個毛躁的樣子。
“當班要有當班的樣子,你看你,冠頭都歪了。”
梁道玄忍不住給姜玹正了正帽,到底是自己看著長大的孩子,話里免不了有些操心的意味。
“國舅,怎么樣了?”姜玹顧不上這些,拉著梁道玄就往僻靜的后齋走,這里四下無人,他也忍不住追問,“他們……真是這個意思么?”
梁道玄笑道:“多虧洛王世子百日那天后,你來告知我,這我才預(yù)備好了后手,今日必然是不會吃虧的,你放心好了。”
“國舅的本事,我是知道的,當然放心!”姜玹忘了前一刻自己是怎么催促的,先笑過后,卻又不禁憂慮,“那日王叔同我暗示,希望我王兄能一道上書,請立小世子,雖然他說得國不可一日無繼似乎也有些道理,可這些年我在京中,該看的不該看的,都心頭有數(shù),該懂的忌諱的,自然也清楚明了。我王兄必然不會答允,我也不會眼睜睜瞧著國舅你腹背受敵,你是我家的恩人,我兄長和姐姐都要我唯國舅馬首是瞻,于是便第一時間告知國舅當務(wù)之急。今日之事,我說了卻也覺得蹊蹺,陛下又不是生不出孩子的老皇帝,他們到底在急什么?”
第123章 耾耾雷聲(三)
梁道玄并不言語, 姜玹到底年輕操切,忍不住追話:“這樣的事他同我說了,就是有些把握在的,可見已然聯(lián)絡(luò)好了。國舅, 他們會不會已經(jīng)是勾搭成奸?”
梁道玄聽罷忽得笑了:“這是什么詞, 你在國子監(jiān)太學(xué)就學(xué)了這樣遣詞造句么?往后編書出去天下刊印, 也這般措語于世人?”
說得姜玹有些不好意思,經(jīng)過幾年前的事,他素來奉梁道玄的話為圭臬, 只窘迫得說不出話,半晌才憋出來道:“我也是著急……”
梁道玄笑著領(lǐng)他邊走邊道:“是不是勾搭,成不成奸,現(xiàn)下說都還為時尚早, 我不是早就教過你, 靜可制動, 不如且看看到底如何, 再做判斷。”
“那……擇后只是一時托辭?”姜玹奇道,“陛下不著急嗎?”
“他倒是年輕,不過你這個年紀,也是該考量考量賜婚了。咱們朝有制度在, 一大批等著賜婚的親貴,不如一并在此次甄選里看好,也讓太后為你尋覓一佳人良眷,怎么樣?”
梁道玄說得是實話, 也是發(fā)自內(nèi)心為姜玹著想,但他語氣松弛恍若打趣,聽得姜玹耳根都是燒鐵樣的紅, 整張臉往外冒傻乎乎的熱氣兒,張著嘴說不出話來,最后灰溜溜,竟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