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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見過。那日國舅爺在宮中遇刺，正是奴才得了沈大人的令去府上通傳，國舅爺吉人天相，如今分毫未損，簡直是蒼天庇佑。”

原來你就是說話大喘息差點(diǎn)嚇?biāo)牢夜媚改切∽影。?

梁道玄哭笑不得道：“原來是辛公公，見過了。”

辛百吉一句平實(shí)的話都能說得眉開眼笑，帶點(diǎn)不討人厭的啰嗦，又客套幾句后，他橫著眼審視一遍冷清的院落，湊前一步低聲對梁道玄說道：“這個衙門不是針對您，它從來都是這個樣子，您別往心里去，我今日就自告奮勇，陪您進(jìn)去，給您介紹介紹。”

“有勞辛公公了。”

梁道玄樂見如此，客氣道謝。

別說院子里死氣沉沉，光是正堂左右兩顆一人懷抱粗的梓樹，明明今春正茂，卻有種壓抑在屋瓦飛檐上的遮蔽感。

“這里原本是四棵，都是前朝留下來的古樹，有年頭有講究。”辛百吉熱情介紹。

“另兩棵呢？”

“那兩棵比這兩棵還粗，一棵給太【】祖做了梓宮，一棵讓太宗用了。”

“……”

很好，就地取材。

那這么說空出來的地方還應(yīng)該種兩棵金絲楠木，一個院里棺槨齊全。

二人聊著進(jìn)到正堂，當(dāng)中有兩個身著同樣綠袍的老者，須發(fā)皆白，銀銀閃閃，給他們一人捧個如意另一個抱個孩子，活脫脫就是福祿雙星，一左一右，慢騰騰向梁道玄行禮道：“下官恭迎梁少卿。”

梁道玄很想去攙扶他們，然后說一句二老趕緊坐下，但作為長官，這是他應(yīng)受禮節(jié)。

這年紀(jì)，難道本朝還有返聘的說法？

“這是司府長藍(lán)閔之藍(lán)大人，這是內(nèi)官長史杜憑杜大人。”辛百吉熱絡(luò)介紹，仿佛是宗正寺里接洽的官吏，“他們二人都是宗正寺的老大人了，德行資歷這九寺道整條街都是數(shù)一數(shù)二的。”

“今后若有不懂的地方，煩請二位多多指教。”梁道玄趕緊表示，“二位還請坐下敘談。”

讓兩個人多站一會兒，梁道玄都覺得會造成工傷。

“豈敢豈敢……”二人齊謝，卻不肯落座，內(nèi)官長史杜大人再拜，“下官今日在此，既是執(zhí)禮迎接梁少卿，又因宗正寺前少卿顧大人過世后，此位一直缺空，故而案宗事體皆懸而未決，亟待有解……”

這活兒也來得太快了。

瞥見辛百吉投來的憐憫目光，梁道玄打起精神正色道：“既然如此，公事為重，還請二位帶我前去交接。”

第55章 翹思慕遠(yuǎn)（一）

春雨在臨近黃昏時細(xì)細(xì)潤潤滴落千家萬戶潮濕的瓦檐, 天色灰沉，承寧伯府家中有三個要下衙歸家的男人，梁惜月命人備下祛春寒的丹紅姜茶，又告知廚房, 晚上再添一道酸姜老鴨湯。

她切盼等來了照常時辰歸家的丈夫和兒子, 但新官到任第一天的侄子卻到雨停月明都不見人影。

“我派人去問問就是了。”崔函想得簡單, 正要起身呼喚親兵，又被梁惜制止。

“他第一天到衙門，如果我們做家里長輩的差人又問又催, 人家該笑話玄兒了。不能去。”

“第一天交接，要是有些沒切清的公文，是要花費(fèi)些時辰核對……不過這也確實(shí)太久了。”崔鶴雍想了想，“爹, 娘, 你們帶著蘭纓和孩子先吃, 我等弟弟回來陪他邊聊邊吃就是。”

他話音剛落, 管家就叩響門扉遞話進(jìn)來，梁道玄回來了。

精精神神出家門的孩子，回來的時候搖搖晃晃，活像又考了一回試, 目光呆滯，半晌才記得叫人：“姑姑，姑丈，表哥, 表嫂……大家吃了么？”

梁惜月心疼得不行，拉著梁道玄坐下，正想開口詢問, 卻見兒子朝自己使眼色，于是硬壓下關(guān)切，只柔聲道：“既回來了就趕緊吃吧，都是你平常老家里愛吃的菜，湯多喝些，去去寒氣。”

梁道玄如夢方醒，勉力笑著應(yīng)下。

梁惜月本想問問，殿試前定了婚事延期至五月，是不是要再上門確認(rèn)安排，看看有什么需額外預(yù)備下，可看孩子的模樣，她也知道不是說這個的時候，于是沉默著猛勁兒往梁道玄碗里夾菜。

梁道玄好似餓鬼投胎，腦袋都不太只扒拉飯，看得人心疼極了。

終于等到吃完，家人散去，崔鶴雍借著消食的借口，說陪梁道玄一道步行回府——反正兩家離得不遠(yuǎn)。

梁道玄吃過飯，充足的碳水化合物開始重新在腦細(xì)胞生成上起到作用，他恢復(fù)思考能力，知曉這事姑姑一家不放心自己，又怕自己今天吃了虧，飯桌上抹不開面子講，才讓表哥送自己回家開導(dǎo)開導(dǎo)。

還是家人好。

與其讓表哥琢磨如何開口，不如他先坦白。

此刻雨盡街潤，屋檐滴滴答答，月懸于天盈盈滿滿，街無余人，語不傳四耳，正是可以說些開懷話的時刻。

“哥哥，你第一次到縣里任上，是否有吃著那些小人的過門威？”

崔鶴雍聽見弟弟這么說，趕忙道：“是有。縣里地方，我又去了天高皇帝遠(yuǎn)處，有些老吏位置，幾乎堪比世襲，地方富紳家中獨(dú)霸，這樣出身的官吏，是不會怕朝廷分派過來的縣官的。他們大多都在新上峰來的第一日請假告病或串通人不做應(yīng)分之事，拒絕差遣，不過這是小威嚇，倒也不難應(yīng)對。”

他本以為弟弟需要自己的指點(diǎn)對付那些給弟弟臉子瞧的宗正寺老吏，誰知梁道玄苦笑看過來，滿眼都是無助：“哥哥，那你遇見過真干不了事的部下官吏嗎？”

崔鶴雍傻了：“什么叫真干不了事？”

富安侯小侯爺、當(dāng)朝國舅爺、嶄新出爐的連中三元今科狀元與從五品宗正寺少卿梁道玄，今日頭次去差上任，經(jīng)歷卻足以使人聞?wù)呗錅I。

宗正寺有品級的官員在錄著一十七人，是比較正常規(guī)模的九寺機(jī)構(gòu)，今日到了的只有七人，并不是剩下十個好死不死給新上峰臉色看擺過門威，而是他們真的下不來床。

司府長藍(lán)閔之與內(nèi)官長史杜憑是兩個非常友善的老頭，他們詳細(xì)為梁道玄介紹了目前治下組織結(jié)構(gòu)，以及諸位大人身上的頑疾。

比如負(fù)責(zé)掌管玉牒造制簿錄的是當(dāng)今這一輩的永熙侯趙倫，他今年六十有二，風(fēng)疾纏身，別說來上班，下地都困難，走幾步就頭暈，只是這個位置，是早年太【】祖一次慶功宴喝高后賜予他家永世榮蔭的官職，隨爵位代傳，沒人敢取而代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