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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非他真是個當官弄權的天才?
好像也不是沒有可能。
這些對自己的剖析他還不能對家人講述太多,暫且等待明日小朝會結果。
不出意外,眾人會要求妹妹將案件送發三司,輪經會審,但是他們原本想象贊同的人,就未必會陪他們唱這一出戲了。
還有沈宜。
梁道玄又想起了那日在內侍省典刑司的經歷,原本的期待又化作了一聲嘆息。
其實,他的遇刺在某種程度上,已經算是水落石出了。
……
三月最后一次崇政殿小朝會,照例皇帝出席,接受朝拜后離開去讀書,由太后坐鎮主持。
梁道玄坐在家中還是不免有些緊張,又不能派人去胡亂打探自亂陣腳,只得枯坐靜候。
誰知午時剛過,國舅府的管家便滿頭冒汗急匆匆跑來他面前,咧著嘴喘著氣笑:“恭喜國舅爺……賀喜國舅爺……”
啊?他還沒到大喜的日子啊?三元不是也都考過了?還有什么要通知的喜事嗎?
“前面來了傳旨的太監,不是常見的霍公公,而是……是沈大人啊!”
“什么圣旨?”
梁道玄自己給幾個人估摸的處罰是革職不用,這種處罰也不用以圣旨的方式來通知自己吧?
“好像是……是封侯的旨意!”
第52章 只定乾坤
封侯旨意下達前幾個時辰前的清晨, 儀英殿。
聽完沈宜關于他和梁道玄二人審訊結果的稟報,梁珞迦氣得下意識想怒拍椅子扶手,抬都抬起來了,忽得看見哥哥親手纏上的凈布, 硬是忍住, 將手落回膝上。
“蒲榮宮中的太監徒弟在外面收了養子再送回宮, 為圖復仇蟄伏良久,待得知蒲安壽入了殿試,兩方一拍即合, 成了這陰謀?這里面沒有旁人半點的作用么?”梁珞迦相信這件事的脈絡如此,但不信無人借機扇陰風點鬼火,從中作梗。
“蒲榮的徒弟在宮外已然自戕,無有對證。”
“他一定是自戕嗎?”
沈宜看著太后, 半晌后, 低頭道:“是奴才辦事糊涂, 請太后責罰。”
“算了。”梁珞迦并不拿無法更改之事責備屬下, “蒲榮的徒弟認識蒲榮的養子,并不稀奇,也許二人早有勾結也未嘗不可,但禮部這邊……”
梁珞迦不想放過這樣整頓吏治樹立威信的好機會。
“太后, 明日小朝,國舅大人說他要‘置身事外’,請您自行量度。”沈宜頭也不抬,繼續恭順稟告, “國舅大人昨日在北衙禁軍司衙署與向熊飛見了面,看過證供,托人來給奴才傳話, 此話是要奴才秉明太后的。”
“是什么?”
“國舅大人說:不求真相,只定乾坤。”
“啟稟太后,該移駕崇政殿親臨小朝了。”
門外通傳的聲音在這時傳了進來。
梁珞迦默念這八個字,豁然起身。
……
一直到小朝會后半段,梁珞迦聽著向熊飛和幾個大臣爭執不休,音調越來越高,情緒也越來越激動,她心中仍然在回味這句高明之語。
兄長所在之境、所立之巔,要比她廣闊和超拔的多。
這句話拯救了她的困境,讓她一直拘泥于為兄長伸張正義的義憤化作一種真正可以稱之為冷靜的沉著。
今天她和哥哥,會是此地唯一的勝利者。
梁珞迦緩緩起身,自簾后而出,眾臣連忙避讓,也停止了爭執。
“向將軍的憂慮,哀家明白。”梁珞迦率先走向吵得脖子通紅的向熊飛,示意他不必繼續躬身扶手,“向將軍認為此案疑點頗多,不應草率,還要細查嚴辦,該提審的人一個不漏,該盤問出的證詞一字不少。如今所有情況都指向曹嶷曹尚書知情不報似有包庇蒲安壽,只是尚無確鑿憑據。您是護衛過先帝的禁衛之將,您對今上的關切與諾責,哀家銘感五內。”
梅硯山方才一直未曾進言,始終是徐照白、刑部尚書江敏求與禮部侍郎程稚卿在輪番緊逼,是不是洛王姜熙插上一嘴,看似搗亂全無章法,實際卻打亂幾人節奏,讓應接不暇的向熊飛得以喘息。
但這個時候,梅硯山不得不站出來說話:“太后,這件事……”
“哀家知道梅宰執要說什么。”
奇怪的是,太后面帶笑意,并無厭倦亦或抵觸,竟似寬慰的語氣繼續道:“梅宰執想說,社稷要案三司會審是祖制,恐皇綱不繼惡積禍盈,更要遵循不怠。此事尚書省唯有禮部涉案,刑部無需避嫌,大理寺與御史臺更是無辜,若因此事寒了朝堂重臣的心,必然有損天威。”
梅硯山有一瞬間眼中的神采是錯愕的,但他神情未變,鎮定俯首:“太后圣明。”
“一方為天下之法不可私也,一方為長治久安萬世一系……哀家坐于上,聽入耳,但這些輔弼良言,都是沉沉入心腹的。”
連洛王也有些遲疑,沒人知道太后此時要做什么,接下來會說什么。
“哀家的兄長在皇宮中遇刺,哀家確實心急了一些,不僅是擔憂兄長的安危,更是思及陛下處境,不得不為此而焦灼。但今日見到諸位為此爭執,哀家也覺此事不能再脫下去致使朝廷離心離德了……”
“曹嶷是否有罪,才是本案關鍵。請問江尚書,若定罪確鑿,刑律該當何論?”
面對梁珞迦的詢問,江敏求有些緊張,他偷偷去看了眼緘默的梅硯山,緩緩道:“我朝明律,但凡涉及宮中禁內行謀刺涉殺之命案,因有危虞圣駕之嫌,均夷滅三族,若行刺圣上,則盡誅九族。然而并未有任何證據指明曹尚書與蒲榮一黨行刺案相關,蒲安壽究竟在殿試前見過誰,也無從查證。如此一來,必然要將此案發去三司審議。”
“你們自己人審自己人,能審出真相么?”向熊飛回憶起昨日梁道玄的衷告,決意據理力爭,“莫不是打算將這罪責推到旁人頭上,自己落個干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