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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在梁珞迦思來,《舞鶴賦》雖美卻含悲,想來太【】祖亦是英雄懷愁,才有如此造名。
只是個中原因,如今無人得知。
此閣經過百年修飭與加建,成了宮中幾處最靜謐華美的館閣,雖比之闊殿之宮不夠恢弘,卻極適合今日的家宴。
說是家宴,然而小皇帝姜霖只被乳母嬤嬤抱出來轉了一圈就帶回去休息,掌燈之后,整座閣內只剩下三人端坐:
太后坐于上首正位;
右次坐著洛王姜熙;
梁道玄在左次再退一射的席間。
其實在他看來,不坐在一個桌上吃飯都不算家宴,但由于在座三位關系特殊,且又是在宮中,一切奇怪之處都顯得不那么奇怪了。
這不是梁道玄第一次見洛王。
近距離再觀,這位自己姻親家的兄弟實在是人中翹楚,很難用明麗耀眼來描述一個翩翩公子,但姜熙唇紅齒白之際就是這樣的風流人物。論年紀,他比自己還小上一歲,論氣度,帶了些許江左遺韻,舉手投足皆有吳帶當風之容。
“我入京時尚未聽聞國舅已至,今日才見,實在恨晚。前幾日見了幾位朝中的老臣,聽說國舅辭氣方正,又忠正感言,教人好不敬服。”
姜熙眼際存星唇畔含花,說的卻是那天梁道玄為太后頂撞教訓曹徐二位顧命輔政大臣的事。
“在下不過是外戚,也就只能關起門來說說大道理,拿到場面上是不入流的。”梁道玄這輩子沒教人捉住過話中的半個字句做文章,自然滑不留手,游刃有余。
梁珞迦在上位靜聽,知道兄長今日是不必自己幫腔了。
洛王并無窮追猛趕之意,仿佛真是敬佩梁道玄的舉動,擊掌而鳴后又不住嘆息:“我可沒國舅的膽色和機辯。那些老臣,各個腰桿硬口氣壯,開口閉口不是祖制就是規矩,你多說一句沒錯也是錯,我這初來乍到,也沒少吃他們的排揎,只是好在仗著先帝的遺恩庇佑,才有一份富貴保住臉面。”
半真半假的話里,恭維好像也只是一種巧妙的比喻。
梁道玄不是耳朵聽不見聲音,這兩日從表哥處,他自然知道些隨著自己與洛王入京朝野的風吹草動:
據說洛王剛來便想上朝,擺一擺輔政王爺的譜,誰知梅大人不動聲色,只告訴他作為藩王入京還未拜祭先帝陵寢,其余事相比都不緊要。
只這一句話就足夠大帽子壓得人喘不過氣。更何況姜熙這個二字王變一字的提升還是先帝特賜的恩典,他不能不從。
禮部倒是得了首輔宰相的令不敢怠慢,找到渾天監察院,兩廂對過黃歷和天象,表示下個月初一才是祭祀帝陵的吉期,洛王殿下稍安勿躁。
今日才十五,還有半個月的閑散要度過,梁道玄也覺得這些朝中大臣未免有些過分了。
再怎么說洛王姜熙也是先帝遺詔傳喚入京的輔政,雖是藩王朝中沒有根基,可也不能如此行下馬之威、給奉先帝遺詔的王叔來這出“敲山震虎”的把戲。
可見姜熙方才的話雖然有試探的意思,不滿卻也是真。
但前后腳如今的梁道玄非但沒有吃下馬威,而是反將一軍,讓曹徐二人著實吃明虧還不好還嘴——用的也是他們最愛那套敬天法祖的伎倆。
于是一次交鋒就像是變成了請教,洛王不等梁道玄回話,又自斟自飲,遙舉敬上一杯:“來,國舅,我敬你一杯。”
太后梁珞迦看著二人共飲,靜得仿佛不存在一般。
梁道玄大方飲酒,又回敬道:“殿下與在下均是初來乍到,前日太后也耳提面命,要我謹言慎行,今日宴飲怕是我最后一次露面,不日就要給關進書齋潛心讀書,反省那日言辭無狀開罪諸位大人了。”
嚴肅的話經他這一講,倒有幾分親厚的詼諧,誰也料想不到這對兄妹也是前幾天才見了有生以來的第一面。姜熙聽罷也是暗道有趣,又對太后祝道:“太后辛勞,為我這不成器的小叔與自家兄長操心了,還請飲一杯,受了這份杯水之謝。”
梁珞迦恭敬受下,也淺飲過,不是一家的三口此刻其樂融融。
這時外間傳語,說有軍報至宮中,聲音梁道玄很熟悉,不是那日的沈宜又是誰?
太后宣人入閣,果然正是此人,只是他身后還跟著一位身著朱紅官袍之人,胡須硬朗無白,約五十歲不到,罡步當風,走得遠比這位宮中紅人大太監要豪放許多。
“兵部侍郎許黎邕報呈太后加急軍情。”沈宜站定后揚聲報名。
“請太后安。鹡鸰關傳回急報,羌夏游騎騷動作亂,于關下襲擾我朝牧民商旅,因不知只是群盜臨時起意,還是探馬先行,眼下幾位政事堂大人皆已聚議,請太后稍安。”許黎邕侍郎也不拖沓,當即行禮秉明。
因皇帝與太后仍在守制,故此宴上無有絲竹女樂,但此時之寂靜也教人心驚。
梁道玄聽聞是河西道鵠雁山的鹡鸰關出事,當即一震。
姑父承寧伯崔函正駐守此處。
可他不能僭越多問,告知太后是為祖制有云:軍政無有大小,需達圣聽。所以即便外甥姜霖還是個幼童,也得聽政的太后得知。
不過商量情勢,卻是與他們母子無關。
連洛王姜熙都不再嬉笑,靜靜的撂下酒盞。
“辛苦幾位大人,軍務要緊,還請諸位保重。許侍郎,更深露重,您也多多保重。”梁珞迦說道。
誰知許黎邕竟笑了笑,又道:“還請太后勿憂,軍務雖急,但只隔一個時辰又有奏報。我邊關將士驍勇丹心,已將為首賊人擒獲,軍報上說,不過是蟊賊越冬艱難故起歹心,不成氣候。此事已平,叨擾太后宴飲之樂實屬不該,梅大人謹慎守禮,不愿私獨攬政,故待安泰后一并告知,以免太后與圣上憂思落興。此刻匪患已除,臣告退。”
毓華流凝閣愈發安靜,燭火不動不搖,宮人皆噤聲止息。
姜熙不肯掩飾半點鄙夷與不滿,當即皺眉側目,沈宜半低著謙卑的頭顱一動不動,梁珞迦只是沉吟,梁道玄則毫不避諱看向許黎邕。
這些朱紫大員,嘴上說著遵守祖制,那一個時辰前就該來報,為何此刻才至?若是傳出去,說軍報來時,太后與洛王及國舅正在宴飲,不理國政,這話他們怎么說都會難聽至極。
此刻來報確實也不算違制,但這個消息既然平安,索性不說到底,明日小朝再當例行公事也未嘗不可。
可他們非要用此種行徑打斷一個小小的“家庭聚會”,是要聲明什么?說到底,眼下外臣勢強,太后想依傍親眷無可厚非,一個是皇帝親叔叔一個皇帝親舅舅,實在是穩妥又恰當的人選,他們如此戒備,還要向三人示威昭彰權柄,未免有些欺人太甚。
當然,這種給孤兒寡母施壓的行為與其說是惡劣,不如說本質還是一種試探。
梁道玄知道妹妹要維持端莊高儀的太后人設,但他不用。第二次目睹欺壓行徑,他同前次一樣,站起身來,“啪、啪、啪”擊掌三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