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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不知道原主有沒有被懲罰來過這里,也不知道她面對此情此景會是什么反應,反正來自現代社會的姜桃是真的難以承受,有那么幾個瞬間,她都生出了跳崖的念頭。
在幾具死得實在慘烈的尸體面前,她雙手合十行了一禮,把他們尚未閉合的眼睛輕輕闔上。
石磯娘娘要她挑揀的,不是人骨,而是帶角的動物頭骨,姜桃找了好半天也沒找到,便挨個往山洞里鉆,越來越覺得娘娘可能根本不想要什么帶角骨頭,她只是想好好懲罰她。
“今日找不到,明日繼續,碧云,什么時候找齊了十二顆,什么時候你再回來。”娘娘灰紫色的眼睛淡漠地垂著,以云淡風輕的口吻說道。
就好像只是命令她下山撿十二塊石頭上來似的。
她幾乎尋遍了山腳下的洞穴,只撿到一顆山羊的頭骨,她抬手擦了擦額上猩粘的冷汗,將頭骨擱進口袋。
總算看見一點曙光了,若是每天都能尋到一顆,半個月也足夠了。
她稍稍松弛下來,大口地喘了一口氣,結果吸了滿口腔血腥味,惡心得她伏在地上一陣嘔吐。
實在太狼狽了,她抱著袋子縮靠在一顆大石頭旁,低聲啜泣起來。
她從小就害怕任何陰暗、潮濕的東西,總是對光明有很深的渴望,這大約是很早就她知道自己命不久矣的緣故吧,本能就想抓住那些金燦燦的溫暖的東西。
而如今,她不得不在這些出離陰寒恐怖的地方挨上十天半月,而這還得是在順利的情況下。
她抹了抹眼睛,撐著墻壁走出洞穴,尋到一塊干燥的陽光能照到的地方緩緩坐下來,蜷起身體小睡了一會兒。
只打了個盹,就被遠處傳來的松濤般的虎嘯聲驚醒了。她渾身一激靈,抻長脖子四處張望。
天色已漸黑,樹枝上幾只烏鴉站成一排,盯著她看,紅色眼珠折射著絢麗的晚霞,讓它們看上去沒那么瘆人了。
姜桃驚魂未定站起來,走到前方小河邊,洗了洗手,掏出隨身攜帶的干糧,大口大口吃起來。
遙想前些時日,還能愜意地煮茶聊天,可現今卻連能安穩睡覺的地方都尋不到,她這些夜晚可怎么捱呀?
不行,不能就此頹廢,她一躍而起,用能記住的法術生了一團火,還用樹枝給自己搭了個簡易帳篷,篷布用芭蕉葉拼接而成,芭蕉葉是她一路走來順手摘的,為的就是這個目的。
她不斷給自己打氣,可對于無邊黑暗的恐懼,以及缺乏安全感,令她根本就無法從心底堅強起來,每有風吹草動,心臟就跟著一陣狂跳,直到很久才平復下來,但很快又被新的驚嚇刺激,越發跳個不停。
最后還是那則預言,稍稍安撫了她。
她可是要死在哪吒箭下的,怎么能在這種地方被不知名的什么生物給吃掉呢。
雖然有些黑色幽默,但確實比任何打氣的話語都管用。她裹緊衣服,頭一歪慢慢睡了過去。
她做了一個夢。
夢里她還是現代人,二十出頭的樣子,穿著粉嘟嘟帶絨球的衛衣,坐在大學階梯教室里,認認真真將書本、筆袋擺在桌上,一副三好學生的端正姿態。
正處于課間,四周嘈雜聲此起彼伏,她翻開課本,乖巧地復習將要講的內容。忽然,耳邊嘈雜戛然而止,空氣微微灼熱干燥起來。
她差異抬頭,卻見階梯教室的右側大門被推開,一個身材高挑、鴉發烏黑的少年大剌剌站在那里,抻長脖子在人群中張望。
姜桃記不住他的樣子,卻知道他長得明艷凌厲,俊美得幾乎都有些逼人了。
所以周圍嘰嘰喳喳得同學們都止住了交談,屏住呼吸盯著少年看。
少年卻將目光直直鎖定在她身上,薄唇一揚,三步并作兩步地拾級而上,長腿一抬,直接從過道跳進她身旁,還把原本坐在她旁邊的一個男同學給扒拉走了。
“喲,可下找到你了。”他笑道,順勢坐下來,眉眼張揚,艷麗而妖嬈。
還抬起一只手臂,不由分說捏住她脖子,就像在捏一只小貓,引得周圍一片噓聲。
姜桃莫名其妙,如坐針氈,但很快夢境就散了。
不是散了,是換了場景。
她坐在自己的寫字臺前,一邊復習考試,一邊盯著窗戶發呆。方才場景是冬天,而此刻卻是春天,夜風沁涼,溫柔拂面,她滿足地閉眼吸了口夾帶著花香的空氣,再睜眼時,卻看見面前與寫字臺毗鄰的窗臺上,赫然蹲著那個紅衣少年。
她嚇得失聲尖叫,剛從椅子上落荒而逃,蓬松在頭頂的丸子頭就被少年一把捏住。
“不許動,我找了你這么久,你別再想逃開了。”少年巨力驚人,她竟紋絲無法動。
“放開我,放開我,你到底是誰呀,怎么總是纏著我——”姜桃聽見自己喊道,兩只手不斷拍打著少年的手臂,試圖讓他放開自己。
少年可不管這些,撐著她的后腦勺就躍進她房間,不過總算是松開了罪惡的手爪,雙手插兜不拿自己當外人地四處亂看。
甚至還掀開她的被子,抱著手臂大剌剌坐上去。
“你到底是誰,為什么你總能找到我?”姜桃在夢里生氣卻害怕地質問道。
少年眸光一沉,視線陡然銳利,從床上一躍而起,有些粗暴地攫住她左手手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