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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同芳自然是注意到了單閻的舉動,說什么都非要上前敬他一杯。自個是一飲而盡了,獨留單閻與他面面相覷。他看了眼單閻,又看了眼坐在堂上的圣上,“本官想敬單漕司一杯,單漕司不會遠道而來這樣掃興吧?”
他的意圖很明顯,無非是想狐假虎威,用圣上的威風助長自己的人勢罷了。
單閻心氣盛,雖看得出他的意圖,卻直沖沖地蔑他一眼,“這宴是圣上為在下慶祝而設,要敬,在下也只會敬圣上。”說罷他便朝圣上的方向舉杯,一飲而盡,又在裴同芳面前將杯口倒置,訕笑一聲。
裴同芳太陽穴上的青筋暴起,卻依舊不露慍色,只是回到了自己的位置上,接著提起話本一事。說了一輪類如“妖言惑眾,蠱惑民心”之類的車轱轆話,就像是提前準備的辭藻。
單閻無心聽他說那些恭維圣上的話,反而是伸手去探身側付媛的手,恍如觸及一塊寒冰。他不顧眾人的目光將她的雙手捧在掌心哈氣,又反復地揉搓,放在自己的臉上檢測溫度,緊蹙著眉問:“夫人可是路上顛簸受風寒了?”
付媛搖搖腦袋,只覺得渾身戰栗到不能自主。
直到裴同芳將熟悉的話本呈到圣上面前,她才哆嗦著身子沒忍住吼了句:“不能看!”
裴同芳扯扯嘴角,依舊邁著步子走到圣上跟前,將話本在他面前展開,悠悠地明知故問:“這有何不能看?莫非漕司夫人知道,里頭寫了什么大不韙之事?”
“......不知道。”付媛意識到自己在殿前失儀,即便再迷糊,脖頸后的寒意也足以讓她清醒徹底。她知道無論如何自己也不能認了這話本,可除了跪在原地也不知該如何是好。
眾人皆在凝神屏息等待著圣上的反應,直到那話本被劈頭蓋臉地扔到付媛面前,質問筆者時,裴同芳才恣意地張了張嘴,“是漕司......”
付媛同樣也哆嗦著身子,緊閉著雙眸,耳邊一陣又一陣的轟鳴,臉卻似在熔爐般滾燙。
“正是在下。”
單閻將濁酒一飲而盡,不卑不亢地從位置站起身,旋即又朝圣上的方向躬了躬身子。
“夫君......”付媛聽到單閻的話,手腳瞬間變得冰冷,耳邊像是被響鈴在側敲擊般疼痛不已。她不可置信地看向單閻,緩緩地搖搖腦袋,嘴上的口型說著“不要”。
單閻向付媛投去一個淡定的眼神,隨即便不再看她,無論裴同芳說甚么都一力扛下。
“可這分明是女子的筆跡......”裴同芳依舊咬緊了付媛不放。
“這字跡蒼酋,又為何不能是男子的筆跡?”單閻根本不管裴同芳如何似瘋狗般緊咬付媛,他都咬死了所有事是他一個人做的。
“這一切都是微臣做的,請圣上責罰。”他與付媛一同跪在了皇帝面前,探出手來緊緊握著付媛震顫不已的拳頭,輕聲道:“為夫在。”
裴同芳仍然想要再爭論些什么,可單閻依舊以渾厚的嗓音響徹了殿內。
“微臣愿一力承擔,請圣上責罰!”
圣上看了滿臉諂媚的裴同芳一眼,便責令道:“來人,傳朕口諭,單漕司膽大包天,妄議朝政,擾亂朝綱。立即押下天牢,等待朕旨意,擇日處死。”
“謝主隆恩。”單閻將烏紗帽摘下,輕放在面前,又朝殿上重重叩了個響頭,“陛下英明。”
付媛看著單閻被除官帽,被押下天牢,嘴角仍帶著笑意,用口型對她說“夫人放心”,更是心如刀割。
那個風光得不可一世的單漕司,是為她這個“不祥人”而死。
他甚至可以不問緣由,不問為何被撕毀的話本會出現在裴同芳手里,便一力為她扛下一切。
他是鐵了心要做她的天,她的羽翼——
不論后果。
第72章
圣上看在了付媛與單閻二人伉儷情深的份上, 恩準了付媛探望的請求。
隔著鐵窗,看著一身素服,披散著發髻的單閻, 付媛淚流不止。
兩人再次十指緊扣, 付媛埋怨, “夫君怎么那么傻?為何要扛下這一切?你就不怕我當真與裴家有私情, 陷害你?”
單閻空出一只手來替她拭淚, 和煦的笑意像寒夜里唯一的火燭, “為夫說過, 只要夫人說,為夫都會信。既然夫人說過與裴家沒有交情,為夫自然會相信。”
付媛的話到嘴邊,卻又想起隔墻有耳,只好咽下。
她知道單閻對她的感情一向熱烈,燃燒自己到忘乎自我, 如今也該輪到她這么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