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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腳剛踏入長廊,便聽到單老夫人熟悉的呵斥聲,付媛無奈地長嘆了口氣,卻再也沒有力氣擠出笑意了。
她回過身,走向涼亭,朝單老夫人福了福身,徑直走到戚茗姒身邊坐下。
若是從前不經(jīng)單老夫人允許她便坐下,定少不了一頓指摘,明里暗里道她是個不入流的商賈女,一點規(guī)矩沒有。
可如今她既然懷有身孕,單老夫人自然也沒好意思讓她久站。
這次,看著戚茗姒起身沏茶,單老夫人臉上掛不住,卻也沒開口制止。
付媛舉杯啖了口茶,目光掃過單老夫人,見到她臉上錯愕憤懣卻又無可奈何的神情,躁動的心才算涼快了半分。
單老夫人身后站著的面孔,十分陌生,是付媛從未在府里見過的。
可看著她偶有抬眸,不時看向身側(cè)的金枝,付媛便猜測兩人應該交情不淺。
而這位新面孔,自然也位份不低。
付媛原想問,凝珠怎么沒在身側(cè)侍奉,可到底沒說出口。
她還沒有有閑情逸致到可以去管別人的事兒。
戚茗姒見付媛遲遲沒有開口說話,單老夫人也只是定定地看著面前的茶盞,這才開口道:“對了,這戲班子新上了個劇目,名喚作《應有恨》,不知嫂嫂可有興致陪陪茗姒?”
若非戚茗姒開口,付媛也沒想起來,新話本的劇目與話本發(fā)售幾乎是同時進行的。
此前單閻盯得緊,心里也一直記恨著,付媛自然沒敢到戲班親自盯梢,指點一二。
話本雖是出自她手,她卻從未見過戲班演繹,的確新鮮的很。
然而付媛依舊沒開口說話,只看向?qū)γ娴膯卫戏蛉恕?
眼里仿佛在說:“我可不敢又背上這教壞茗姒的罪名。”
單老夫人這種修行的狐貍,自然看得出付媛眼里的意思,徐徐開口,“她想去,做嫂嫂的,你就陪她去一回唄。”
付媛挑挑眉,若有所思,勾著嘴角又抿了口茶,“留娘一人獨守單府,多沒勁,我可不去。”
“嫂嫂~姨娘~”戚茗姒嬌滴滴的聲音像是修煉成的妖精,十分勾人,再配上她緊緊蹙著的柳眉與幾乎要轉(zhuǎn)出淚滴的杏眼,更是嬌俏可人。
“這是什么話?娘老了,也鮮少有走動的時候......”
單老夫人還在鋪墊著拒絕的話語,卻被付媛一句話嗆了回去,“是馬兒跑,又不用娘自己走,到了戲班子很快便能坐下了,不費事。再說,娘本就喜愛看劇,只不過劇目不同罷了,有何打緊的?”
戚茗姒連連附和,“就是就是。”
她聽不出付媛話外的意思,可單老夫人卻門兒清。
無非是想說,單老夫人不肯去的話,她也不會陪戚茗姒去罷了。
單老夫人看了眼付媛臉上的神情,云淡風輕,甚至頗有一種孝順的兒媳模樣,挑不出一絲錯處。她又抬眼看了看戚茗姒,期待的目光仿佛要將她灼燒。
她實在拗不過,只好擺擺手,“好了好了,去就去罷。”
“那表兄...?”戚茗姒抬頭瞥向付媛,發(fā)覺她臉上神情的異樣便又將話咽回肚子里。
“他貴人事忙,哪里得閑跟我們胡鬧。”
這下戚茗姒聽懂了,這是嫂嫂與兄長鬧矛盾了。
付媛同樣也看向戚茗姒,眼里幽怨極了。
戚茗姒感覺,那眼神好似在哪里見過。娘親與爹爹吵架的時候,她也是那樣扯著自己的袖子,同樣的眼神看著她,生生拽住她質(zhì)問:“若是我與你爹爹爭吵了,你幫誰?”
噢——
原來嫂嫂是這個意思,戚茗姒想。
夜里的揚州城,高樓懸掛的花燈映照前路,熙熙攘攘的人群朝著四處涌去,一片歡聲笑語洋溢。單家的馬車從人潮中穿行,為了避免誤傷行人,馬夫也只能下了馬車牽著韁繩步行。
坐在車輿里的戚茗姒,好奇地掀開了車簾,一時聞聞遠處飄來的酒香,一時又挪到另一側(cè),瞅瞅攤上的小泥人。
付媛看著戚茗姒被香氣迷昏了腦袋,這才抿著嘴笑笑,沉悶的心總算是輕快了些。
“老夫人,少夫人,表小姐,到戲園了。”坐在前頭的金枝輕聲隔著車簾傳話,接著便將矮梯鋪好,在旁候著。
戚茗姒早已迫不及待了,馬車不過剛停穩(wěn),便恨不得沖出車輿,只是被單老夫人生生瞪了回去罷了。如今一聽金枝的呼喚,提著裙微微低下腦袋,掀起車簾便“噠噠噠”幾步下了矮梯,自顧自地環(huán)顧著周圍的環(huán)境。
付媛與單老夫人緊隨其后。
來看戲的,多是升斗小民,市井出身,坐在成排的長木凳上候著。
付媛一行人從中過,坐在最前頭。前排是供達官貴人坐的,配有鋪設(shè)了紅綢的圓木桌,桌上擺放了些茶酒糕點與瓜子。雖然行頭奢華些,卻為了不遮擋后頭的視線,坐的方木凳并無靠背,個頭也比尋常的小一些。
單老夫人一邊徐徐邁著步子,一邊用帕子輕輕捂著鼻尖,鄙夷地掃視過一圈群眾,直到走到座椅前,臉色才稍稍緩和些。
“真當自己是什么稀罕東西了,不還是得和咱看同一出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