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單家的重擔, 仿佛無可轉移地落在了他一個不過十歲的孩提雙肩上。
這些年他背負了太多太多,總要在外人面前裝作少年老成,為考功名不惜懸梁刺股,只為滿足單老夫人與族人對他的期望。
可是付媛似乎并不在意外人強加在他身上的東西。
那段最難捱的日子里,她總是費盡心思地逗樂他,雖然是以往他身上丟蟲子的方式...
但他依舊笑得恣意而放肆,后來她斂了心性,不再捉弄他了,倒是讓他心底落寞了許久。
說來倒也蹊蹺,她從不會逼迫他做些什么滿足她的期待,他卻心甘情愿地為了她赴湯蹈火。
聽著她嘴里念叨著“聽話”,一直在太陽穴跳動的那根筋竟莫名歇了歇。
他坐在床榻上,由著大夫替他包扎,囑咐些稀疏平常的小事,眼睛卻一直瞥向面前的付媛。
付媛的腦袋依舊埋得很低,像最初她受傷時,單閻守在她身旁那樣,她的目光仔仔細細地盯著手上動作,一刻也不敢挪開,生怕稍有差池,讓他落疾。
哪怕大夫囑托的那些類如“不許碰水,不吃發物,”這些毫無新意的話,她也都一一記下。
單閻盯著付媛的側臉,眼里似乎失了焦。
付媛低垂的眼輕輕一抬,對上那人視線后,眼神雖有片刻閃躲,最終卻也愿意定了神,與他對視而笑。
單閻突然有些心軟了。
或許她有她自己的苦衷,或許她本就打算告訴他,或許她不是刻意隱瞞,或許...
他似乎還是騙不了自己。
付媛將大夫送出門,將門掖實,他仍舊呆愣地坐在榻上,低垂著腦袋看著自己手上纏繞的布條。
布條上依舊有血滲出,只要他稍稍彎一彎拇指,那股血流便更甚。
聽著付媛的嘆息聲,他濃密的睫毛動了動,卻沒舍得抬眸看她。
他開始有些害怕看到那人的神情,生怕從她臉上看出一絲嫌棄的神情。
哪怕她從前便是這般。
付媛提著羅裙,落座在他面前,將那只手搭在自己膝上,心疼地不禁用拇指在他掌心摩挲。她悻悻然抬眸,眼底的淚似乎已經轉了幾圈,卻又因她仰頭,不甘地倒流回去,“疼嗎?”
單閻搖頭。
她盯著那雙眼,雖沒有昨夜那樣可怖,也無方才那樣的無情,有的僅僅是失落與膽怯。
付媛咽了咽口水,她知道,他乖順地坐在這里,由著大夫包扎,完全是因為她答應了他,會將事情原委告知。
她將目光挪向別處,艱難地開口:“裴俅...在書房和你說了什么?”
單閻的心頭一陣震顫,從胸口發散開,疼得厲害。
他原以為,她真的會心甘情愿的與他做一對鴛侶,將所有事都告知他,卻沒曾想這個時候,她依舊在試探。
試探他的底線,試探他所知的眾寡。
他原想動怒,可看著那汪如水潭澄澈的眸,他發現他狠不下心。
單閻扯了扯嘴角,“今日煙雨樓走水,夫人穿著一襲歌姬行頭...”
付媛閉上雙眼,靜靜地聽著單閻敘說。
可等了許久,那人都沒有再說話。
她緩緩睜眼,回過眸來看單閻,眼光流動,她挪了挪視線,目光停留在單閻的傷處,“所以,夫君與裴俅爭斗過了...?”
否則他要如何解釋那憑空消失的玉扳指?
單閻不可置否,眼神依舊滯在虛處,不肯與她對視。
付媛見他沒提起李豫和,便動了隱瞞的心思。
畢竟提到李豫和,勢必要將話本的事和盤托出。
她并不知單閻對于她寫話本這事的態度,不敢輕舉妄動。
于她而言,莊十娘是她生命之源,話本則是延續她生命的根本。
她對話本有著別樣的執著,決不允許任何人阻礙她寫話本,哪怕那人是單閻。
付媛深呼吸了陣,寧了寧心神,依照她提前編造好的借口,刻意繞開李豫和,只將她聽聞有江湖大盜混入了煙雨樓一事告知了單閻。
單閻盯著虛處的眼怔了怔,而后半握著右手,食指指節落在他唇下,忐忑地撫了撫下頜。
心臟揪著疼了許久,他亦有些麻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