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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里一時很靜,靜成末日前最后的天荒地老。任祺聽見樓梯的響動,胡亂摸了一把浦春麟的頭發(fā),打開門從媽媽手里接過一盤水果,拐回來時先往浦春麟嘴里塞一顆櫻桃,浦春麟不快地撇開頭,把整個頭面埋進(jìn)被窩。
實(shí)在太安靜了,融融的心跳聲像從擴(kuò)音器里發(fā)出的,任祺開了電腦,打開了音樂電臺,音箱里靜靜流出一首歌——
“初看春花紅,轉(zhuǎn)眼已成冬;
匆匆,匆匆;
一年容易又到頭,韶光逝去無影蹤;
人生本有盡,宇宙永無窮;
匆匆,匆匆……”
蒼老平和的男聲喃喃唱著,鋼琴的底色像在花田里快鏡頭播放的開花瞬間,叮叮咚咚。
任祺煩躁的心情一下子漸漸下來,他回頭看了眼屏幕,歌手是很陌生的名字,他轉(zhuǎn)過頭,浦春麟已經(jīng)收起嬌滴滴二八少女的姿態(tài),站在床沿,眼角紅紅。
任祺站去他跟前,頭第一次低成一彎毫無攻擊力的月亮,東邊一絲發(fā)線般的微光,西邊是他心甘情愿地垂望。
單手抬起撫上那委屈的面頰,任祺這才開口輕輕地說:“對不起?!?
浦春麟的嘴角抿了又抿,顫巍巍的,睫毛抖了又抖,顫巍巍的,任祺的指尖撫過他的眼尾:“跟我說句話好不好?”
浦春麟終于抬起眼睛,目光像漫長冬日過后從樹洞中探頭的一只松鼠。任祺心里一陣軟過一陣,他消化著心里陌生的奇異的柔嫩,又撫了撫浦春麟的臉,低頭想親親他的唇。
卻不知剛經(jīng)歷風(fēng)暴的小動物不能受驚,浦春麟忽然推開他,擰開門往外沖去。
任祺從錯愕中反應(yīng)過來,愣在原地,樓梯上噼里啪啦一陣亂響,媽媽在客廳里喊:“小麟!小麟!這么快就回去了?!誒!小麟!!……這孩子……”
又一小會媽媽在樓下往上喊:“任祺!怎么了你兩?鬧矛盾了?!誒!任祺?。?!”
任祺只得走出門跟媽媽一問一答,回來望見桌上一盆動也沒動的櫻桃,坐下拿起一顆。
他心里初次降臨的大密度溫柔像只受驚的鳥兒,被驚去了望不到頭的遠(yuǎn)方,取而代之的是密匝匝的陰鷙,那是他的本性,他最原始的基因。
他反復(fù)咀嚼著剛才浦春麟臉上的每一分表情,心里計算著自己剛才的動作錯在哪里,想著浦春麟為何現(xiàn)在這么難掌握。
櫻桃核在垃圾桶里鋪了一層,任祺的太陽穴隱隱跳動,電腦里的歌放過好幾首,都是迎合他情緒的快速激狂,忽然浪的盡頭現(xiàn)出一座美麗的小島,又換成一首久違的緩歌。
出名的歌手,不陌生的女聲,任祺第一次聽這首歌,他回頭看那歌詞——
“如同投影沒有可能獨(dú)奏,連名字亦沒有,
卻又,剩了一半在你心里,一半在你身後,
怎可能單獨(dú)行走;
如像你的,
身邊倒影,你依稀的背影,
不清不醒,埋沒了真的本性,
不可走遠(yuǎn),但也不能停;
蒙著眼睛,
怎可分清,你清晰的背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