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短短幾句話,顧又嶸如遭雷劈,睜大眼睛嘴唇微顫:“臣遵旨。”
她猶豫一瞬,“敢問陛下,博陵王那里……”
“博陵王身體不好,令其于府中休養(yǎng)。”
皇帝頓了下,“孝貞太后乃朕母后,朕親政后仍用其制,博陵王與曾撫不睦,污蔑之意恐非在薛家,而在朕,彼欲謀反以代朕?”
“朕的話,一字不落帶給博陵王。”
顧又嶸連忙應聲,見皇帝無旁的吩咐,心底長舒口氣,連忙告退。
那群匪徒般的朱衣使登門之日,博陵王眼珠瞪圓,近乎要凸出來,聽完定州司使遞的天子口諭,更是扶著墻嘔出口血。
難以置信聽見什么,博陵王怒道:“爾也算人中龍鳳,本王人證物證俱在,陛下說是污蔑,便是污蔑?”
他看見似笑非笑的朱衣使,知道自己氣糊涂了,天子說什么,自然就是什么。
男人跪在地上,看著所謂人證只余頭顱,一把熊熊烈火將所謂物證燒了個一干二凈。
他捶胸頓足,“陛下做出此等決斷,倘若皇后得知,日積月累吹枕邊風,本王恐將死于婦人之手。”
定州司使聞言垂眸,扯出個笑,他是顧家支族,早聽聞天子信物易主,惹得顧鴻氣病了場。
皇后想殺博陵王,豈需靠耳旁風日積月累,只不過陛下坐鎮(zhèn)洛陽,她應當沒那個膽量。
*
雨過天晴。
綠云終于忍不住勸:“娘娘,今日外頭沒那般燥熱,悶這么久,是否要聽太醫(yī)的出去走走?”
“不想出去,”薛柔困得厲害,“把寶月臺三層的那把鳳尾琴取來,命樂人試一試我上回修復的古曲。”
“三層恐怕不止一把鳳尾琴。”
薛柔想了想,她要的那把外表尋常,音色卻微妙不同,命宮人去恐怕分辨不出。
“罷了,我親自去取。”
寶月臺毗鄰朱衣臺,薛柔遠遠瞧見幾名朱衣使行色匆匆,看服飾級別頗高。
其中一男子十分眼熟,謝凌鈺回來前,她常去朱衣臺,認出那是負責與定州司交接往來之人。
薛柔半瞇著眼打量片刻,心里略有不安,也顧不上什么琴,徑直上前。
“娘娘,”顧又嶸望著她耳墜,隨即低頭行禮,“臣等有幾封信件需呈于陛下。”
“定州來的?”
“是。”
薛柔抬眸直視比她高許多的女子,“讓我看一眼。”
顧又嶸無視周遭幾位非顧氏出身的同僚,干脆利落地應聲:“待入朱衣臺后,臣親自開匣,將信件交與娘娘。”
許是顧又嶸神色凝重,薛柔心里不安愈發(fā)明顯。
置身于朱衣臺中,面前是朱衣臺副使平素處理公務的桌案,墻上則掛著各色稀奇古怪的刑具,令人膽寒。
薛柔親自拆開信,第一眼便僵住,這是博陵王送給河間王謝元慎的信。
她看完第一頁紙,喉嚨隱隱發(fā)緊。
河間王與先帝一母同胞,一度想做皇太弟,與薛韻水火不容,但奇異之處在于,他竟也有血脈親情。
薛韻當初在喪禮上,便被河間王質(zhì)疑:“皇兄雖病重,又何故猝然暴斃,太醫(yī)何在?”
然而薛韻不理他,日夜痛哭,只道為大昭江山社稷,不能殉葬已是痛不欲生,如今不若舍棄一臂暫且陪先帝,隨即拔刀砍向左臂。
河間王反應過來攔下時,傷口已見骨,許是驚愕許是感動,神色復雜地閉嘴,喪儀后便回封地。
薛柔至今記得,姑母與她說:“長兄如父,河間王對先帝是孺慕之情,可好生利用。”
孺慕之情,薛柔眼皮一跳,不敢想河間王知道先帝死因,會是何等勃然大怒。
他已瘸腿,半生經(jīng)營的精銳悉數(shù)覆滅,世子也已陣亡,這種人沒有顧慮,發(fā)起瘋最為可怕。
薛柔愈想愈后怕,“你們確保博陵王送出的所有信,都被截下了?”
“都已截下。”
她長舒口氣,幸好今日來了一回,否則信先到謝凌鈺手里,不知他是何反應。
恍若看出皇后顧慮,顧又嶸開口補道:“陛下命臣等看緊博陵王。”
剎那寂靜,薛柔怔住。
“陛下?”
她想起剩下的還未看,看到第二張,才發(fā)覺博陵王后面都在痛斥皇帝昏聵。
她盯著那句“陛下包庇薛氏,非因孝貞,乃因其為皇后母族,因私情枉顧孝道,望之不似人君”,半晌不語。
朱衣臺內(nèi)從不熏香,終年有股難以散去的血腥氣息,淡淡的縈繞鼻尖。
聞久便能習慣,薛柔以為自己已經(jīng)習慣,但現(xiàn)下一想,應當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