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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娘娘今夜該留在式乾殿的。”
“他親口讓我回來,不會允許我留下。”薛柔抓住趙旻衣袖,無比篤定。
“趙侍中,倘若是我姑母,會怎么做?”
趙旻神色復雜,倘若是薛韻,會在能入宮時歡天喜地,然后把礙事的前未婚夫婿殺了。
薛韻當年就是這樣做的。
趙旻長嘆口氣,看著面色蒼白的皇后,不忍再出半句苛責之語,只道:“她沒有你這樣感情用事。”
許是一日緊繃后忽然松懈,也許是提起薛韻后,想到她薨逝前寫信“吾有一小輩猶如親女,托付于汝”。
趙旻心中忽然升起從未有過的憐愛之情,哀嘆:“阿韻說得對,你不適合入宮。”
她沉默許久,試著安慰皇后,“陛下心里喜歡娘娘,怎會不想見你。”
“不是的。”薛柔深吸口氣,回憶在式乾殿時情境。
謝凌鈺奪走匕首,抱得她渾身發痛時,她心底長舒口氣。
她贏了。
倘若夫妻之間亦是對弈,那她技藝超過陛下百倍。
可對弈需要勢均力敵,輸的那方若太慘,恐怕不愿再來一局。
薛柔收回思緒,輕聲道:“他喜歡我,我明白的。”
“正因如此,他會寬恕我,卻絕不會原諒我。”
印證她的話般,往后一連數日,皇帝都沒踏足后宮。
薛柔過了那夜,如無事發生般,甚至有心情去御苑賞花。
她躺在一塊青石上,這塊石頭觸之生涼,特意打磨過,專為休憩而用。
皇后用絲帕蓋著臉,恍若睡著,身邊有樂人正在撫琴。
忽然,樂聲中斷,薛柔拿下絲帕,“怎么了?”
“娘娘恕罪,奴婢方才彈錯了幾個音。”
這曲子是皇后當初親自譜的,略有些難,這樂人錯了一個音,心下慌張,又接連出錯,思及近來帝后不和的傳言,只怕皇后氣惱。
“有么?”薛柔眉梢微挑,“慌什么,我都沒聽出來。”
“罷了,你下去罷。”
她覺得頗為無趣,重又蓋上絲帕閉眼小憩,卻聽見有人上前。
“娘娘,”李順的聲音恭謹,“陛下說,關于王三郎的誅殺令都已撤下,娘娘若想看,可以直接去朱衣臺。”
“我知道了。”
見皇后反應平淡,李順面前浮現心情一日比一日差的陛下,思索措辭小心翼翼道:“娘娘若愿意,也可以去式乾殿找陛下親自看。”
薛柔忽然笑了,“李中尹,這話是你自己想的,還是陛下托你帶的。”
李順猶豫許久,實話實說:“奴婢自己想的。”
一聲輕嗤后,薛柔沒怎么為難李順,只輕聲道:“回去罷。”
被皇后趕回式乾殿,李順還未歇一歇,便聽陛下不經意地問:“皇后在做什么?”
“在御苑躺著歇息,”李順不管不顧地胡說八道,“瞧著臉色不大好,郁郁寡歡的樣子。”
李順見皇帝臉色淡下來,試探著問:“陛下,今夜要去看望娘娘么?”
“不去。”
她覺得他惡心,難道他還要上趕著被她嫌惡不成?
*
許是那夜被謝凌鈺嚇著了,薛柔近來如同被抽干氣力,疲倦到不剩半點情緒,夜里竟睡得格外熟。
將近亥時。
顯陽殿外值守的宮人瞧見皇帝,皆驚住一瞬,旋即戰戰兢兢行禮,唯恐陛下同皇后爭執。
謝凌鈺撥開珠簾,繞過屏風,一片昏暗中走到榻邊,垂眸看著背對自己的薛柔。
她平素這個時候清醒得很,皇帝只當她裝睡,不想見自己。
他躺在她身側,忽然問:“你那日說,差一點就愛上我了,幾分真假?”
半晌無人應聲,謝凌鈺借月色仔細瞧她,驀地輕嘲:“果真沒良心。”
李順膽大包天竟敢欺君,薛梵音哪里像郁郁寡歡。
他夜不能寐,她倒是吃好睡好。
就不該找她自取其辱。
鼻尖隱約是她身上淺淡香氣,萬分熟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