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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上人自然目無凡夫俗子。
她垂眸望向他,丹唇輕啟,隱約帶了點笑意。
“彭城王夜闖顯陽殿,是想謀反啊。”
見皇后倒打一耙,彭城王面色漲紅。
顧鴻臉上血色卻少得可憐,他怕皇后命他對彭城王動手。
“彭城王,”顧鴻忽然出聲,“回去罷。”
“今夜只是誤會一場,”他緩緩閉上眼,“若想踏入顯陽殿半寸,便從我尸骨踏過去。”
“何必把話說那么絕,”薛柔出聲,嗓音柔和,“彭城王乃國之棟梁,豈會謀反,想必知曉誤會,定是原路返還。”
哪怕傻子,也能反應過來她初時是蓄意恐嚇,彭城王氣得半邊身子都隱隱發麻。
再次仰頭看向皇后,只覺她唇畔那抹笑分外輕蔑刺目。
好像明晃晃挑釁:“汝等能奈我何?”
他眼皮一跳,怒火攪動肺腑,恍若有人在耳邊替他尖聲怒罵。
妖后,簡直妖后。
不勸諫陛下廢后,他這個太尉算是尸位素餐。
*
登高處望著江波,上官休難掩激動之色,對皇帝道:“既取襄陽,便可順漢水而下。”
謝凌鈺面色平淡,“棗陽那邊如何了?”
“臣等已吩咐他們取木材送來,搭建舟橋,以免南楚水師反攻。”
上官休越說聲音越低,分明最近一切順利,怎的陛下心情一直不佳。
難道是他們何處出疏漏?
謝凌鈺看出他心思,“朕先回去了。”
說完,便獨自回軍帳中,翻開書卷看了半個時辰不曾動。
顧靈清進帳,怕被遷怒似的站得極遠。
“洛陽回信了。”
謝凌鈺捏了下眉心,覺得自己是近來疲倦,看不進去密密麻麻的字。
“念一遍。”
顧靈清卻僵住,將兩封信放在案上,“臣以為,陛下還是親自看一眼為好。”
謝凌鈺心下發涼,忽然不想看洛陽來信,索性擱在案上,當真沒有動它。
直至深夜,他久久無法安眠,閉眼便是那封信,起身于案前點燈,未曾擾動旁人。
為防損壞,字寫在絹布上,打開并無窸窣響動,靜靜躺在案上。
皇帝眼珠動也不動,看著簡短信件。
【薛后穢亂宮闈,使王三郎晝夜居顯陽殿。然其是否有云雨之事,臣無證據,亦未親見,故難明言,望陛下恕罪。
又,臣親聞賊子勸后弒君。后初猶豫,終應之。聽其言,賊子似獻利刃于后。
再者,皇后屢入朱衣臺,命臣等助定州、相州、汾州刺史,諸王皆怨之。】
謝凌鈺盯著“弒君”二字,半晌喉嚨里滾出輕笑。
第二封信,則是顧又嶸逐字逐句記下的對談內容。
他手持絹布,反復看過許多遍。
或許多看幾眼,便不會覺得痛苦不堪。
皇帝過目不忘,甚至第一遍,他就能記清楚薛梵音說的每一個字。
許是深更半夜,他有些冷,想披件衣裳,卻半晌起不了身,恍若僵住。
終于,李順發覺不對,進來怔怔看著皇帝垂著腦袋,面前是細白絹布,手扶著額頭看不清神色。
不知在看字跡,還是想事情。
李順不敢出聲問究竟發生何事,忽然聽見皇帝輕聲道:“扶朕起來一下。”
謝凌鈺淡聲道:“無妨,只是有些頭暈。”
在剛起身卻踉蹌半步后,皇帝坐回去,“罷了,朕緩一緩便好,你出去罷。”
他盯著那如豆火苗,恨自己好記性,哪怕不看信,眼前也是那片墨色。
一縷夜風擠進帳內,把火苗吹熄。
翌日清晨,顧靈清照常進來稟告,望著烏發披散,面容蒼白活似孤魂野鬼的皇帝,一時不敢認。
他上前幾步,這個距離以往會被皇帝斥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