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見婢女怔住,她也知此話莫名其妙,大昭還有第二個尚書令不成?
薛柔搖了搖頭, 父親還說過疊翠園奢靡,不適合賞給她, 請求太后收回成命。
許是姑母的人,借父親名義傳令。
一邊魏緗卻來了興致,“劍閣?可是北海王用來收藏名劍的地方, 那些劍還在?”
“自然, ”婢女怔住, “都收進綴玉臺了。”
魏緗眼睛一亮,央求薛柔:“阿音,我想去瞧瞧,今日我能住綴玉臺么?”
“溫泉我今日不泡了,有你在, 往后多的是機會來,”魏緗也不忘補了一句, “你看中的那幅字,我明日就送去相和閣。”
薛柔習慣了她想一出是一出,點頭道:“你小心些, 別在臺階上摔著了。”
望著好友離去的背影,她輕嘆口氣,往玉瀾館走,越走越覺不對。
薛柔頓住腳步,湊近廊柱,蹙眉道:“太宗竟這般寵信北海王么?竟許其用五爪龍裝飾。”
流采順著她目光,抿了抿唇,“北海王與太宗一母所生,情誼定然不同旁人。”
“罷了,往后將這些紋樣換了,瞧著心煩。”
薛柔實在不想在自己園子里,看見什么五爪龍,總叫她想起謝凌鈺。
一路趕來,她有些疲倦,想早些沐浴歇息。
然而,踏入玉瀾館的一瞬間,疲倦消失殆盡,取而代之的是驚愕。
縱使陳設早已換了又換,可仍能透過地面通鋪的暖玉,一窺北海王豪擲萬金的闊綽。
薛柔盯著墻壁上大如鵝卵的夜明珠,一時恍惚。
當年烏洛進貢的夜明珠,應該都用在此處了。
饒是見慣天家富貴,薛柔也忍不住感嘆揮金如土,奢而無度。
太宗可以以儉樸勤勉聞名,北海王在他眼皮子底下做這種事,居然什么事都沒有。
薛柔褪去外衫,對周遭人道:“你們都下去,我自己來就是。”
她平素沐浴都有人伺候,但疊翠園的婢女她不認識,難免羞澀。
流采抱著短劍,趕在其他人說話前回道:“是,女公子若有事,喚奴婢一聲便好。”
待所有人離去,薛柔跪坐于池邊,俯身撥弄下池水。
溫熱氣息氤氳而上,像年幼時,母親的手輕輕撫摸身體。
她慢慢沉進池中,水剛好漫過胸口,然而往中間走,便能察覺池水越來越深。
薛柔沒敢繼續向前,而是靠在池邊,渾身倦意都被溫熱泉水撫平。
腦中什么都不用想,手指無聊地撩起一點水,溫泉水滑膩到如絲綢自掌心瀉落。
薛柔也不知過去多久,才起身披上里衣,喚人進來烘頭發。
她躺在榻上,婢女先用雪白巾帕一點點擦干發絲水珠。
“女公子等會想梳什么發髻?”
薛柔睜開眼,“散著就好,又不用見客。”
“徐國公府三公子方才叩門,說要借一壇酒。”
聽見表兄來了,薛柔猛地起身,發絲被扯了下,頭皮一痛也渾不在意。
她匆匆披上外袍,甚至未換鞋履,踩著木屐便往前廳跑。
穿過廊道,遠遠望見一道身影,比記憶里清瘦些,如翠竹頎長秀拔,蕭蕭肅肅,微黯光影下異常落寞。
王玄逸還未聽見腳步聲,便心有靈犀般抬眸。
少女身姿窈窕靈動,寬大衣袖被風吹得鼓起來,若振翅飛向自己的蝴蝶。
“阿音——”
王玄逸所有話戛然而止,現下離近后,方看見表妹臉頰紅潤好似微醺。
她本就生得白皙,平素如玉似雪,被溫泉水泡過后,露出的肌膚泛著粉意,玉軟花柔。
少年耳根紅如鴿血,后退半步,喉嚨一陣陣發癢。
他忍不住去看眼前人,見她茫然盯著自己,心里愧疚潮涌,抬手撫了撫她發頂。
“阿音,怎么頭發未干就出來了?”
“我聽見你來,一時著急。”薛柔一開口,就鼻子發酸,“你真是來借酒的?”
王玄逸神情凝滯,微嘆口氣,“不是。”
王懷玉一個和尚,想喝酒跟他有什么關系?
聽見這話,薛柔露出一個笑,又因眼睛濕潤匆匆低下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