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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何總是這樣?
總是高興時便視他如蛇蝎,有求于他便軟和了神色,仿佛天生便有這樣的本事,無比自然地化作春風月色,想吹過誰的臉頰,想灑在誰身上,都全然不管不顧。
她難道不知,他根本不喜春風,也根本不需要月色照拂。
這種東西,誰都能擁有。
但風起月升非人力可為,自然也非人可阻擋。
他閉上眼,心口如有潮水去而復返,岸堤潮濕泥濘。
待馬車行至長樂宮前,謝凌鈺終于開口。
“李順,讓沈愈之過來一趟。”
薛柔正下馬車,聞言怔住,嘴角終于露出個笑,隨即便奔向頤壽殿。
目送少女迫不及待自己接過傘,裙擺翻飛如蝶,在雨霧中不斷模糊,最終消失在殿門。
玄猊跟著她,雨中飛奔,四足濺起水花。
謝凌鈺站在原地,一動未動,良久才喃喃:“實在是沒心。”
待他緩步走進頤壽殿,原本的交談聲戛然而止。
皇帝露出溫和關切的神情,“母后既已醒來,朕便放心許多。”
“前線還有戰事,陛下應以軍務為緊,不必來長樂宮。”太后臉色冷淡。
今日早朝她究竟為何暈厥,陛下比誰都清楚。
戰報幾個時辰前快馬加鞭送至洛陽,只有短短幾行字。
首戰,河間王世子信于親隨,執意輕進,竟歿。精兵存者十無其一。然世子英勇,固守龍亢不曾退。后參將陽寰借洪而斷敵糧道,大破之。今敵已退至渦口。
勝乃好事,令太后震怒的是陽寰竟殺南楚降將。
殺降不祥,何況是南楚宗室大將,與此同時,太后方知宜都王被陣前懸首以鼓舞士氣。
區區一個參將哪來的膽子,分明是皇帝授意。
皇帝鐵了心與南楚撕破臉,和他的每位先祖一樣好戰。
太后以為謝凌鈺來此扮演母慈子孝,不過是讓她莫再對軍務提出異議。
然而,少年環顧四處,沒見到某個身影后眉頭輕蹙。
“母后調養身子需心思開闊,近來不若令阿音留下,伴隨左右。”
第32章 朕的喜怒,難道由她決定……
“陛下貴為天子, 想要什么無須遮遮掩掩,”太后氣極反笑,“想留阿音, 何必拿我這把病骨頭做幌子。”
謝凌鈺收斂笑意,“母后,朕不過一番孝心。”
一邊伺候的宮人默不作聲為皇帝添茶,執壺的手微微顫抖。
皇帝眸色深了幾許,沒有動那盞茶的意思。
“這些宮人年少,難免畏懼陛下。”
太后語氣平靜,讓那宮人下去。
母子二人許久沒有面色平和地相對而坐, 縱使只是表面平和。
謝凌鈺對太后無甚可說,只是靜靜看著桌案角落上刻的一只兔子。
稚嫩的線條歪歪斜斜, 能看出是稚童所為。
太后竟沒有命人更換新桌案,任由那只兔子留在頤壽殿。
少年恍惚一瞬,眼前浮現某個人年幼時的模樣, 驀然笑了笑。
不知皇帝為何發笑, 太后陡然警覺, 卻聽見少女輕靈腳步漸進。
薛柔徑直坐在太后身側,抿著唇。
“姑母,衣裳又有些緊。”她附在太后耳畔,“我近來吃的是否太多了。”
太后仔細打量著小侄女,腰身并不緊, 倒是胸前起伏愈發明顯。
因皇帝在這,太后不便多說, 一雙眼彎了彎,顯出幾條細紋,“不多, 仍舊窈窕得很。”
謝凌鈺唇角揚起,視線避開她,也沒說什么。
“姑母,我方才沒來得及說,陛下說讓沈愈之過來,”薛柔輕輕晃了晃太后衣袖,“他擅長醫心疾,或許有好法子。”
太后眉梢挑起,“沈愈之?”
她有心腹太醫,然而論及醫術的確不如沈愈之。
偏沈愈之死心眼,不肯聽陛下之外的人差遣。
謝凌鈺察覺太后打量的目光,直直看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