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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謝凌鈺八成就是這樣想的。
簡直做夢,姑母仍舊攝政,再怎么樣也不會讓她毫無尊嚴跪地痛哭求饒。
薛柔擠出個笑,“陛下,我自幼被嬌縱慣了,實在不懂如何認錯,討人歡心。”
“原來是朕強人所難,”謝凌鈺氣得笑了一聲,“你那日在甘芳園——”
他忽然頓住,覺得自己今夜太過奇怪,情緒被眼前人牽著鼻子走。
意識到此事后,少年臉色陡然冷下來,深覺羞恥,又因如深閨怨婦般糾糾纏纏許久,也沒能得到想要的話而惱怒。
鴉雀無聲中,薛柔眼見少年天子拂袖而去。
*
瑤華宮西側的一對男女站在池邊,語氣時而低沉無奈,時而上揚激烈,顯然分歧頗大。
張胭覺得離席太久,不欲再同顧靈清待在一處,滿臉倦色道:“你為何總要管著我?從前是,現在也是。”
她極為不滿,“我不過幫阿音一遭,有何不可?”
“那曲子分明是她出去廝混,給歌女寫的,在座倘若有人聽過,會如何想?”顧靈清皺眉。
“那又有何干?”張胭輕嗤一聲,“顧大人,你知道么?我嫁與王伯赟后,覺得他最大的好處便是從不過問我做什么。”
顧靈清聽見王伯赟三字,便恨得牙癢,“然后呢,他在外面養女人,這便是你的好夫君。”
張胭臉色淡了許多,她與王伯赟雖相敬如賓,卻并無一絲感情。
知曉緲娘存在時,她主動提出納她為妾,沒想到王伯赟傻愣愣道:“李兄是女子么?”
她眼見王伯赟回過神后,一日比一日恍惚,一日比一日坐立難安,卻仍拒絕納妾之事。
“君子之交淡如水,何況我已娶妻,怎好耽擱旁人。”
然后……便有人破門而入,雖未著赤衣,張胭仍是一眼認出。
只因他們手上的令牌,顧靈清不止一次從家中偷偷拿出來,向她炫耀。
張胭閉了閉眼,不愿再去想那日他們的野蠻行徑。
“你今日找我究竟所為何事,我心知肚明,”張胭不愿再拐彎抹角,“我心中有你,卻不會嫁與你,有的人注定不合適,縱使兩情相悅,也只會相看兩相厭,做一對怨侶。”
她唇畔一絲苦笑,“我曾為人婦,你口中說不介意,說到底還是介意,否則怎會提及王伯赟便勃然大怒,你不肯我幫薛柔,究竟是怕我被人抓住把柄,還是怕我困在她表嫂的身份中,不肯與過往一刀兩斷?”
顧靈清愕然,沒想到自己的阻撓會使她誤解這般深,“我心中有你,自然深恨王伯赟,至于薛二姑娘……你莫要與她再有牽扯。”
皇帝只要碰見與薛柔有關的事,便不大對勁。
以往,顧靈清只當陛下不過是在意一顆重要的棋子。
而直到今日,他見到張胭的那一瞬,刻意遺忘的歲月奔涌至眼前。
年少初次悸動后的不知所措,別扭擰巴,和由此而生的痛苦與嫉妒,還有患得患失,像生了心疾般摸不清原因的愛與恨……
他通通想起來了,再看陛下時,心頭一片澄明。
正因此,才不能讓張胭靠近薛柔。
人因情而失去理智時,可能波及他人,而帝王失去理智時,只會更加令人恐懼。
顧靈清不敢想象,倘若陛下明白自己的心,再聽見薛二姑娘身邊有人提及旁的男子,勾起她相思之情,會有何等震怒?
月色下,朱衣青年看向張胭,此人今夜亦是說了些糊涂話。
她說:“原本阿音與我該是妯娌,徐國公一家待我甚好,尤其王三郎為人良善,指點我侄兒文章,我雖和離,惦念著這份曾經的緣分,惦念著王三郎的好意,照拂他未來夫人一二,又有何錯?”
顧靈清苦笑著搖頭,若陛下聽見這些,定是要遷怒張胭。
他唯恐張胭再不知輕重說這些,猶豫片刻道:“薛二姑娘乃未來中宮,你莫要再提及什么王三郎。”
張胭離京太久,只有逢年節時回京,甚少關心京中流言蜚語,聞言眉頭緊擰。
“立誰為后是陛下私事,你身為朱衣副使,不該同我說。”
顧靈清愣了一下,眉眼舒緩,露出笑意,“陛下待薛二姑娘特別,宮中皆知。”
曾為王家婦,張胭自然知道王三郎對薛柔癡迷到什么地步,也知道薛柔對王三郎的情意。
她幾乎一瞬間,便明了顧靈清未盡之語。
張胭輕嘆口氣,心中想著不妥,不妥,薛柔的性子拘不住,皇帝貴為天下之主,更是不可能低頭。
更不必說,中間還隔著一個太后。
若要強求,定為怨侶。
張胭不敢置喙皇帝什么,與薛柔的情分不足以令她惹怒帝王,只能期盼神佛保佑。
畢竟是她看著長大的小姑娘。
“罷了,我回去了,你也莫要在外停留太久。”張胭聲音淡淡的,轉身背對著顧靈清,方才又吐出兩個字,“保重。”
等她回了前殿,忍不住多看了幾眼皇帝與薛柔。
正是年少,光看樣貌也著實般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