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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見那句抱怨,謝凌鈺突然笑了一聲,輕如飛鴻掠池面,薛柔以為自己聽岔了。
“王伯赟確有才學,”皇帝頷首,神色卻無一絲動搖,“可惜。”
謝凌鈺記得清清楚楚,宮宴上的年輕臣子倚馬千言。
“不借東君之力,豈托青云之階?但守孤貞,甘棲僻壤。棲卑處晦,抱樸存真,此誠君子之操行也。”
皇帝的聲音仍舊冷若金石,卻叫薛柔十分驚喜。
陛下果真記得一字不差。
“阿音今日來,只是為王伯赟求情?”謝凌鈺直接將她來意挑明。
“自然不是,”薛柔連忙狡辯,“我只是想多關心陛下,上次陛下允準我探望大表兄,我心里感激至極。”
一陣微風吹過,少女額邊碎發輕輕翹起。
謝凌鈺抬起手,有一種想將那碎發摁下去的沖動,讓它們就此服服帖帖,莫要隨風搖曳。
他在少女探究疑惑的目光中,硬生生收回右手,“你就不怕提及王伯赟,惹得朕從重發落么?”
“陛下不會。”薛柔這個時候不會碰皇帝的霉頭,毫不猶豫說道。
不知為何,她思及謝凌鈺方才的神色,便認定皇帝并不想要王伯赟的命。
或許,大表兄只是一把利劍?她能做的只是提醒陛下,這把劍仍舊稱手,莫要用完就廢。
薛柔離他更近了些,近到能看清他那鮮紅耳墜上精細花紋。
“陛下明辨是非,賞罰分明,豈會因我回憶幾件往事便不快,甚至遷怒他人。”薛柔一張嘴便說好話。
池邊的風有些大,站在廊道上甚至能聽見些許風聲。
身側少年天子沉默不語,那風聲便更明顯。
薛柔有些尷尬,瞥了眼云層,詫異道:“這是要落雨了?”
她說完,便伸手至廊外,掌心接到一滴雨,泛著涼意。
而謝凌鈺的話簡直比雨水還讓人渾身發涼。
“王伯赟如何處置,朕已有論斷,阿音,后宮之中莫談朝事。”
前一句讓她別再費心思,后一句敲打她莫要再管此類事。
薛柔氣得想轉身就走,偏雨點愈發大,她走不了,也沒那個膽子撂下皇帝。
“陪朕走走。”謝凌鈺仿佛看不見她的不快,說完便往湖中心的亭子去。
廊道原本寬闊,足以為兩人并行提供遮蔽,卻架不住今日這風裹挾雨珠斜斜沖進來,左側的石板濕淋淋的,顏色都更深些。
薛柔原本在他身后,卻聽見皇帝讓她過來。
她婉拒,“我豈有資格居于陛下身側。”
謝凌鈺停下腳步,抬手示意她上前幾步。
雨來得驟而急,圓潤雨珠不停擊打池面,四面聲響如一曲琵琶,密密將人包圍。
因這場雨,周遭恍若有水霧升騰,吐息間濕漉漉的,薛柔微微向左偏頭,目光向上,能看見皇帝的側臉。
過分精致的五官蒙上層霧氣,中和了九五之尊的高高在上,比平時看著好接近多了。
朦朦朧朧間,薛柔想起自己曾和阿娘說過,死也不想進宮。
謝凌鈺這個人,只有在被什么東西遮掩時,她才敢大膽直視,并細細打量。
阿娘說此乃常理,陛下是天子,縱使夫妻也是君臣,臣不畏君,國之將亂。
薛柔不想這樣,自己的夫君為何要怕,真要怕,也該是她做河東獅,讓夫君怕她。
才不是現在這樣,謝凌鈺招招手,她就必須跟上來。
下著大雨散步,究竟是什么癖好?
終于到了廊道中間的亭子,坐下后,李順連忙上前擦皇帝左肩雨水。
玄色衣衫看不出什么,近前擦拭方才發現自肩頭到衣袖都被濡濕,就連發絲也沾上水汽。
謝凌鈺看了眼薛柔,“朕今日沒有帶傘。”
皇帝其余隨從們離得遠,聽不見這話,近前伺候的李順怔了下,連忙道:“是奴婢疏忽。”
“那只能待雨停之后回去了。”薛柔語氣中略帶焦急。
她不想在這兒跟謝凌鈺大眼瞪小眼。
關于王伯赟的案子,他倆本該不歡而散,現下卻又被迫相處。
薛柔雖話多,面對一根冷冰冰的石柱子也不想開口。
偏偏這雨遲遲未停,眼瞧天色昏暗,她心浮氣躁。
再看一眼謝凌鈺,跟老僧入定似的,背對著自己觀雨。
第11章 朕看起來,像是要致他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