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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般好的容貌,若非她深知其內里脾性,真要被旁人所言“陛下待薛二姑娘一如先帝待太后”迷惑。
怎么可能呢?
姑母當初為貴妃,專房擅寵,先帝不再臨幸其她妃嬪數載,可她千辛萬苦誕下的公主因先天不足早夭,太醫也道往后再難生育。
這也就罷了,先帝甚至想封貴妃為后,朝中議論紛紛,太傅道:“無子封后,不妥。”
先帝于清荷臺偶遇一肖似貴妃三分的掖庭女奴,一問才知那是南朝俘虜,曾為武陵太守之女,通詩詞歌賦,便于清荷臺幸之。
一年后得皇長子,于薛貴妃膝下撫養,至于那位女奴則暴斃而亡,追封賢妃。
薛柔幼時只當賢妃真是病亡,如今隱約明白,那是皇帝的授意。
天子怎么可能不恨薛家。
去年宮宴上,姑母的手帕交廣平王妃笑著調侃:“臣婦方才于殿外瞧見梵音,一時怔住了,小小年紀這般天人之姿,竟有幾分太后娘娘當年氣韻。”
王妃饒有興致看向薛柔,“你這般明月寶珠,無怪乎要藏于宮中。”
薛柔下意識看了眼上座,猝然與皇帝對視。
那雙冕旒后的眼睛冰冷無比,甚至帶有幾分審視。
薛柔甚至覺得,皇帝的衣角都透露著厭倦。
果然開宴后,謝凌鈺換了身常服,少言寡語到如一尊塑像。
眾人皆知陛下端默,照常說些好聽話,高居御座上的人偶爾頷首,示意身側的太監宣讀賞賜。
但薛柔知道他心情極差,這種莫名其妙的心有靈犀,來源于日復一日的觀察。
譬如現在。
薛柔覺得,若她的回答不合皇帝心意,或許自己很久都沒法出宮了。
“陛下……我……”
她絞盡腦汁想說皇帝的好話,但不知為何,謝凌鈺的眼神讓她連撒謊的勇氣都沒有。
薛柔扯出一絲微笑應付皇帝,支支吾吾間,聽見他的回應。
“已經到長樂宮,你下去罷。”
她長舒口氣,又見一名內侍隨自己一道往前走,不由疑惑。
“二姑娘,奴婢奉陛下旨意,將今日事如實告知太后。”
薛柔臉色煞白,眼前內侍卻身負皇命,沒法喝止。
甫一進長樂宮頤壽殿,她便先令周遭宮人退下,隨后快步走到姑母身邊,垂眸道:“我好像又惹著陛下不快了。”
太后多年操勞,瘦了許多,遠遠看了眼重重紗幔下的內侍。
看模樣,是陛下身邊的人。
太后心下了然,揮揮手令那內侍退下,“告訴皇帝,長樂宮消息靈通,不必他費心。”
陛下還未徹底親政,太后仍是這座皇宮中說話最有分量的人。
那名內侍卻不肯退。
太后握住薛柔的手,緩步走到他眼前。
“阿音,你看他怕我們么?”
薛柔聞言,仔細去瞧眼前小內侍的臉。
先前曾有宮人在姑母面前動也不動,一看才知嚇到便溺。
可現在……
薛柔心下微微一凜,眼前內侍面白瘦削,如一根搓長的軟面團兒。
卻與他的主人一般,靜如石頭。
薛柔看向姑母,搖了搖頭。
太后笑了笑,讓那內侍把要說的話說完,又擺了擺手命他離開。
殿中只有姑侄二人時,薛柔意識到姑母并未動怒。
“阿音,倘若我方才讓你拿劍刺死那內侍,你當如何?”
薛柔驚住一瞬,旋即道:“那是陛下身邊的人。”
“是啊,那是式乾殿的人,”太后長嘆口氣,“但你可知,陛下年幼時,我不止一次讓胡侍中清洗過他身邊的親信。”
凡是與陛下交流甚密者,與陛下生出情誼者,一律格殺勿論。
然而今日,莫說阿音,恐怕就是讓胡侍中去動手,她也會猶豫一二。
原因無他,皇帝長大了。
陛下曾是條幼龍,稚嫩,爪牙未利。
所有圍繞他的人都能借撫養他的權力分一杯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