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往常看在外祖父的面子上, 年節的問候是不缺的,現在這么大的事情, 他連人影都沒有,我們再傻也明白了。”
“父母本就不是恩愛夫妻, 他們也都有不少露水情緣, 離開的話我們也不是不能接受,可至少應該看在老人的面子上先為他送葬再說吧……”弟弟們不滿。
原來自從左大臣辭職之后, 藤原爹就在每日認真研究怎么另投陣營,加官進爵。
最后將算盤珠子打到了姻親這里。
看著這不爭氣的孩子們都親近母親的四條院,想著一向和自己不冷不熱的四條夫人,藤原爹并沒有怎么艱難就下定了決心,另娶他人。
至于同樣對自己不熱絡的七條院,不是還有淑子嗎?
暫時賞賜個面子, 不用離婚。
“我聽說,是太政大臣家的女孩兒?”淑子輕聲問道。
“嗯, 父親即將迎娶太政大臣家寡居的侄女為正妻了。”藤小將濕潤的狗狗眼委屈下垂。
“他甚至都沒有來見我們一面,僅僅是派人捎來口信就宣布離去了。”
“是我沒有出息嗎?他才會丟下母親。”
“不是的,你很好。”淑子摸小狗一樣摩挲著弟弟這幾日沒有打理而毛糙的發髻。
“上位者想要變心,不是因為你不夠好,只是因為他有了其他選擇而已。”
“就算你才高八斗、學富五車、甚至位極人臣,要是你打掌權的皇太后一巴掌,他也會離開的。”淑子無奈。
不要以為自己的些微不足是對方離開的理由,利益才是。
“啊?我為什么要打皇太后,是因為她欺負姐姐嗎?”弟弟有些懵。
抓不到重點也好,乖乖聽自己話就行。
淑子對弟弟們越發溫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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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出于什么原因,大納言的葬禮排場并不算大,僅僅是簡單找了幾個法師誦經。
在稀稀拉拉的誦經聲中,剛剛被離婚的四條夫人在先大納言的宅院一角,悄悄送走了給自己的出身留下污點但也疼愛自己四十余年如一的父親。
她穿著墨色喪服,表情如衣服的顏色一樣沉重,如今已經悲傷到流不出眼淚的眼睛一片憔悴的干涸。
她的異母兄長、先大納言與正夫人的兒子平大輔在煩躁地指揮著仆從,正夫人的兩個流淚的女兒正在被母親埋怨沒有能耐,沒有帶回豐厚的吊唁禮物。
“那是什么聲音?”
臨近日暮,外面的鑼鼓聲傳來,喧喧嚷嚷的熱鬧完全沒有沖散這里的悲哀,相對之下,這里低沉的為逝者禱告的聲音更顯凄涼。
“是誰家在結婚,如此張揚?”有賓客好奇。
“是藤原中納言,算起來還是躺著這人的女婿呢。”有偷偷打聽的人小聲回復。
他們將自以為隱晦的大量目光投向了角落里的四條夫人和她的后輩們,竊竊私語,指指點點。
同一片天空下,同一時刻,在城門預報時刻的的悠揚鐘聲里,喜事與葬禮交織,眼淚與歡笑相對。
門內的四條夫人面無表情,癡癡地看著那無法觸碰的父親的棺槨,那是她前半生的唯一依靠;
街道上經過的藤原爹喜氣洋洋,全身散發著不可遏制的激動,畢竟在他心里,即將迎娶的不是新的夫人,而是能搭上太政大臣無限權勢的橋梁。
他會敬著、重著、甚至供著這一架不知相貌脾氣的橋,指望自己能踏著對方的血肉,踏上權勢的更高一層。
曾經的橋梁四條夫人已經不中用了,自然要換新的是不是?
曾經同寢鴛鴦被,而今分別兩喜悲。人世苦樂雙重天,夫妻有難他獨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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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的橋梁真是有用啊。
前大納言的葬禮不久后,藤原爹被太政大臣晉升為大納言。
他喜笑顏開地頂替了前岳父的位置,完全不記得曾經處處提點他成為了殿上人天花板的老岳父,也不記得他最初的愿望,僅僅是成為一個公卿。
人之欲壑,永遠無限。
想到這里,淑子有些諷刺。
世人喜歡以出身論高下,以富貴決定品行,好似一切美麗的、純潔的、值得稱贊的品行都來源于富貴之鄉;而鄉野出身的必是有所缺陷的、行事鄙陋的、心比天高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