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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們舍得離開家,換個地方生活嗎?”淑子溫柔撫摸著她們的額發。
由于兩個孩子都沒有著裳,她們的額發也沒有剪。細細碎碎的頭發貼在額頭上,就像是小鳥毛絨絨的羽毛。
“我可以啊,反正宮中住幾日就能回家。如今母親也忙碌起來了,我要是換個地方也沒什么呢。”優子興致勃勃。
紫姬卻想了又想,躊躇了:“要是我離開二條院的話,公子找不到我會不會失望呢……而且,我也舍不得他。”
她語氣沉悶。
心軟善良的紫姬,特別會為源氏考慮;可源氏呢?
太難評了,如果沒有源氏庇護,就算是回到親王家,原生家庭也無法照顧好紫姬;而源氏好好養大了紫姬,卻心懷鬼胎,任性妄為。
“一切都隨你們的心意,如果有困難,我會在你們身后。”淑子和小姑娘們拉鉤鉤。
豪華牛車在將優子送回七條院后,往二條院的方向悠然行走。淑子也與紫姬談天說地,不斷收獲她崇拜的目光。
臨近一條街道,前面卻傳來了吵鬧爭執的聲音。
“我們好好停在這里休息,你們卻蠻橫無理,讓我們離開,哪有這樣的道理?”一群人在吵。
“你憑什么不退讓,你們算是什么來頭?”另一群人更加豪橫。
似乎是因為行車避讓的事情,兩方的年輕人吵得不可開交。之間夾雜著年長的女聲,呼喊“不得無禮”,但全然無用。
“外面怎么了啊?”紫姬還有點想湊熱鬧,這一天的熱鬧比過去一年的都多!
淑子將紫姬按了回去,讓她和其余侍女們坐在車里內部隔斷的簾幕后面。自己走到車門前,讓隨行的侍衛去探聽情況。
原來是葵姬本來心情煩悶,不愿出行。今日在被反復游說好不容易出來散心,但這一勸告就耽誤了時間,如今來到街道上只能看見密密麻麻停靠好的牛車。
于是前頭侍從們就挑了一些看起來低調樸素,想來也不是什么顯貴人家的牛車,呵斥他們讓行。
其中一輛牛車,雖然看起來不顯眼,但車子上的簾幕也極其精致。這家的侍從看著頗有底氣,絲毫不肯讓路。于是上頭的兩撥人就這么順理成章地打起來了。
兩方的主人聽說沖突,都派了侍女來勸架,但沖突卻愈演愈烈,不可收拾。
“那與左大臣家產生沖突的是哪一家?左大臣家的侍從讓人給他們挪位置本來就不占理,怎么還能吵起來?”淑子有些煩躁。
隨著朱雀帝登基,他的外祖右大臣家也今非昔比,左大臣更應該時刻注意愛惜羽毛才對,怎么這個時候家里還沉不住氣?
淑子派出的侍衛遲疑了一下:“那被呵斥讓路的人家派出的侍女,似乎是早年前皇太子的家臣。”
“車里的人,應該是前皇太子遺孀六條妃子,今日許是微服出訪,因而被當做是貧寒人家。”
“典侍大人,咱們要繞路嗎?”
“繞什么繞!你也給我擠—進—去—”淑子全身顫栗,銀牙都要咬碎了。
前皇太子妃、如今的伊勢齋宮之母被當街欺辱,尤其是在與齋宮一樣清苦修行、即將上任的齋院的祈福大會上!
這件事傳出去,不僅桐壺院的聲名會受損——連已逝的親弟弟,為你親兒子空出來皇太子位置的前皇太子的妻子,也是他唯一的骨血的生母都保護不了,你這皇帝有沒有良心!
更重要的是,那負責安排兩位公主皇女上任儀式的典侍藤原淑子——你有沒有能力,還能不能干了!
皇太后正在盯著呢(眼睛)(眼睛)(眼睛)。
大好的假期,為什么又要給豬隊友收拾爛攤子!為什么要影響我的前途!
打工人的怨氣直線上升。
淑子命車夫向沖突的地方前進,并讓侍從向周圍的牛車道歉,請他們體量宮中內侍辦差,稍稍讓行。
圍觀了前面沖突的周圍人家:您隨意,只要不打起來就行哈,話說另一家的牛車都被打壞了呢,好奇里面是誰家的女子。
探頭探腦。
直到淑子的大車隔絕了路邊人的視線,他們才將目光重新投向游行,就這還不忘和其他人分享吃瓜。
淑子趕到案發現場時,沖突已經停止了。葵姬的牛車在前面悠然而過;而六條妃子的車架卻已經被打散了。
牛車的駕駛臺被當腰折斷,只能靠架在其他人家的破爛車輪上才能勉勉力支撐。
為了保持主人的體面和車子的平衡,車中的女眷選擇了下車在路上等候。
這些曾經在內里風光無限的女房們穿著精致昂貴卻有些過時的宮裝,用扇子遮住了外人的指指點點,正在強忍淚水,勉力維持著最后的尊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