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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是,所謀者大,沒必要在意小的成本。
她看一眼章小姐隆起的肚皮,有些感慨,妊娠已經夠辛苦,母體還要奔走籌謀,千方百計地擠掉各路競爭者。
“章小姐,再耐心些,你應該不會等太久。”她輕輕說。
章小姐臉色很白,不知是粉底色還是真實面色,她的聲音有些虛弱,“你……什么意思?你打算做什么?”
“沒什么的,不要害怕。”她又是一笑,轉身。
密斯章有博士學位,不可謂不聰明的。但確是在象牙塔里待太久,出了象牙塔就是父兄營造的襁褓,所以她身上有種奇異的天真。
天真的女人是容易應付的,所以,一度,周先生打算娶她進門。
“你打我的兩個耳光,我早晚是要還給你的。”她憤憤說。
“最好是早些,若太晚,我怕章小姐忘了疼。”庭韻沒有回頭。
回席上,有盛裝的伶人正走出來,在大廳中央立定。老太太至愛這一口。
“許小姐快來,這是于鴻梁先生,好容易才請到的。”周老太微笑著招呼她。
“是。”
永華在旁補一句,“唱昆曲的,在全世界巡回表演過。”
伶人開始吚吚嗚嗚地唱,是那首著名的《牡丹亭》選段——皂羅袍。
好一把聲音,濃艷綺麗,身段又妙。女人都被他比下去。
良辰美景奈何天,
賞心樂事誰家院。
……
雨絲風片,煙波畫船。
錦屏人忒看得這韶光賤!
韶光是不應該這樣度,十年一晃就這樣過,究竟是怎么過的?回頭想,只記起些零星碎片。
她有一大間房專門放手包華服,h牌的限量款包有上百只。她花十年光陰將其填滿、更新。新衣服一季季出,買進,舊的送人或捐出。她的衣帽間像傳送帶,忙碌運作。
都會是滿天滿眼的物質,售貨小姐從來精神抖擻,大陸客一來就瘋狂掃購。
十年前,她真愿住在商場里,跟魔鬼交易,做一只幽靈或鼠輩,耐心等到所有人離開,跳出來挨件試穿。
某種意義上,她做了這種交易。這十年,她得到曾經夢想的一切。更多,超出想象的多,確切地說。
現在,快到終點,突然覺得倦,算什么?
以前不知章小姐其人,無端恐懼。自然不具形的怪獸最嚇人。這半年,來來往往,各種場合已見過伊人多次。
她直覺地以為,章小姐仍不會是陪周君到最后的那個人。女人都希望自己是男人的最后一個女人,降服浪子更讓女人有至大成就感。
章小姐以為自己快要達成目標,實際不然。
“怎么,臉色不好?”周先生問,拉過庭韻一只手。
他難得像最開始那一兩年這么細心。他是大忙人,千頭萬緒的,一筆生意以億計數,旁人也習慣他的忙,配合他的時間。
“大約昨晚沒有眠好。”她笑一下,看到章小姐飄過來的眼神,虎視眈眈。
煩惱是無窮無盡的。生而為人。
日子懶懶過,一下子悠長起來。有時去林美珠的公司轉一圈。并不實際做什么,像個吉祥物。
一日,阿歡支支吾吾說,想隨兒子去內地定居。那邊經濟正繁榮,地皮也闊,不像香江這個小地方,一點點大,樓與樓恨不得挨著建,留一條窄窄羊腸道。
只是舍不得服侍多年的老主顧,阿歡抹起淚。
庭韻一時間倒不覺得如何,人與人相遇,終究是千里搭長棚,無不散的筵席。還笑嘻嘻揶揄阿歡,跟著兒子享福,何其幸福的晚年。難不成做人家老媽子,還上了癮?
阿歡狠狠瞪她,嘴巴一癟,簌簌落下淚來,“小姐,希望你以后快快樂樂的,日子還長。”
噫,已經有很多年沒人給她這樣的祝愿。錢財是揮霍不盡的,捉襟見肘的人才不快樂,她為什么不快樂,不應該啊。
她笑,差點被阿歡引得落淚,“會的,阿歡,我會一直快樂!”
跟阿歡說好再做半年,她可以用這些日子再找一個稱心如意的女傭。
一切在變,人來了去了。這房子也在變,戰爭、經濟危機、暴亂,都影響它價值。
一日,忽然想起來翻電子郵箱,有十多封未讀郵件躍進來。
多數是垃圾郵件,她一封封熟練刪除。
陡然看到一個名字,她手指頓一下,剎住。
是梁佳明。
佳明已入學,發了校園照給她。照片上,七八個青春洋溢的大學生坐在綠草地上,有男有女,人人露一口潔白牙齒。
佳明坐中間,蜜色皮膚十分顯眼。他的英武放在人種高大健碩的白人群里也是顯眼的。
有兩名洋娃娃長相的碧眼兒,金發亮眼。她們會否跟佳明約會,好奇這異國人有什么特別?越了解,她們越會喜歡他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