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千丞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你說。”
“你不該對我撒謊。”朋友的面容在昏暗的光線下顯得格外冷峻。
我怔了怔,剛想開口,朋友又道:“你那天在酒店,是和女人在一起。”
我頭皮一緊,故作輕松地笑道:“我也不算撒謊吧,這不是挺尷尬的,我只是……”
“你只是給我一個模棱兩可的答案,不撒謊,但也沒說實話。”朋友的眉毛挑起,嘴角抽了抽,明顯是在壓抑怒氣,“老陳,我不管你做律師的時候怎么耍你的聰明才智,但在辦案的時候,你必須放下我們的交情,那天我們的身份是警察和嫌疑人,你用這種自以為是的話術,很可能給自己惹來更多麻煩!”
我心里也毛了,但不敢發火,只能賠笑:“對不起,我的錯,劉大隊長,我當時就是覺得挺尷尬的,不想讓你知道,我欠考慮了。”朋友查了我,也是,以他縝密的性格,又怎么會漏過我這個明顯有作案嫌疑的嫌疑人。
朋友沉聲道:“我也有問題,我當時也該放下我們的交情。”
“老劉,你別生氣,我想你就是要一個不在場證明嘛,其他細節可有可無,是我輕率了。”我直視著朋友的眼睛,坦誠地說,“懷疑是一個警察的本能,我完全理解,但我想最終結果你也知道了。實話實說,我這輩子確實是無數次想弄死我弟弟,但我不可能真的動手,你了解我,我做事從來算好利害關系,怎么會為了他搭上自己一輩子。”
朋友淺淺地換了一口氣,望進我眼底又問道:“那女的,怎么回事?”
“嘿,夜場過來的,別問了。”
“老陳……”朋友欲言又止,“咱們二十年朋友,我才跟你說這話,嫂子挺好的,有個家不容易,圖一時爽快真不值當。”
我被朋友說的臉上發燙,也不知道是氣的還是臊的。我爸死的早,沒想到人到中年、有頭有臉,還會被人像訓兒子一樣教育,我一邊在心里暗罵朋友,一邊強壓著火、虛著氣,含糊地小聲說:“我明白。”
氣氛一度很僵硬。
朋友舉起手里的水杯:“我得走了,案子有什么事我隨時跟你說。”
我也抬手,兩只水晶杯碰撞,“叮”地一聲脆響伴著屋內的輕音樂蕩在耳邊,我們就在余音繚繞中四目相交,猝然間,我回想起上學時的第一次射擊訓練,“砰”地一聲巨響,我心臟狂跳,驚嚇又亢奮,轉頭看向一旁的朋友,我們同樣四目相交,后又不約而同地看向對方的靶子——誰輸誰贏?
第六章
我現在竟連酒量也不行了。
朋友走后,我在醫囑和無夢到天亮的誘惑間掙扎了一下,還是給自己滿了一杯又一杯,想要逃避的回憶實在太多,只有醉酒和睡眠能將我從一團亂麻中短暫地抽離。可惜我很快就吐了,喝不下去了,年輕的時候可以一晚上趕三個局,現在是喝多喝少各有各的難受。
我讓司機送我回家。
一上車,司機就將解酒藥和水遞給我:“陳博士,您還好吧?吃點藥吧。”
我擺擺手:“不至于,沒喝太多,走吧。”
“剛剛徐小姐給我打電話了。”
我的眉毛立刻擰了起來:“她干嘛?”
“她問我您在哪兒,說給您打電話您不接,好像急著找您。”
我把女友電話屏蔽了,她自然找不到我,這個蠢貨明不明白什么叫“冷靜兩天”。
司機又忙道:“您放心,我說今天休班我不知道。”
我心頭冒火:“以后她的電話你不需要接,什么東西。”
“明白。”
我拿起手機,看著對話框上的未讀數字還在往上漲,簡直煩不勝煩。
我回到家時,還不算太晚,令我意外的是,女兒居然還在家。今天是周一,她通常一早就會被司機送去學校,周五晚上才回來。
“你怎么在家?”我不解地問道。
“今天是姥爺的生日,我和媽媽晚上陪姥爺去吃飯了。”女兒也有些疑惑,“我昨天不是和你說了嗎,你忘了?”
我愣了愣,忍不住搜索了一下記憶。昨天我起來晚了,趕著去醫院,和妻子、女兒匆匆吃了個早餐,好像沒說上幾句話。由于那個夢又一次毀了我的睡眠,我早上醒來后渾渾噩噩,現在連吃了什么都回憶不起來了,自然也不記得女兒說過什么。
我知道我的記憶正在受損,我已經努力將有限的腦力用在工作上,確保重要的事情不遺漏、不出錯,加上我有助理有秘書,事務所又有完善的運行機制,所以目前沒有影響到工作,生活上健忘就健忘了,還好都是無關緊要的小事。
“你姥爺身體怎么樣了?”我隨口問道。
“不太好。”女兒說,“比上次還瘦了,吃的也很少。”她用清亮的眼睛看著我,有些失落地說,“爸爸,姥爺的病是不是治不好呀。”
妻子拍了拍女兒的背:“好了,很晚了,去睡覺吧,你明早還要回學校。”
女兒還想說什么,但在妻子眼神的暗示下,還是起身回自己房間了。
我脫下西裝外套,隨手扔在了沙發上,妻子便拿起來抖了抖,掛在玄關處的衣架上,然后又給我倒了杯水,放在我面前的茶幾上,輕聲說:“少喝點吧,你還在吃藥呢。”
我喝了口水,問道:“他現在情況怎么樣?不是說那個靶向藥挺有用的嗎。”
我對妻子的父親,一直用“他”來指代,只要在相關語境之下,妻子總能馬上知道我是在說那個“他”。
我一輩子只叫過他一次“爸”,就是我們結婚時,當著所有親友賓客的面兒敬茶改口,而只是那一次,他也只是礙于面子回應了。
他一直都看不上我,覺得我一萬個配不上他的寶貝女兒,確實,那時候我什么都沒有,只有一張寫著“前程”的空頭支票。可惜風水輪轉,我已經平步青云,而他如今只是個病懨懨的、乏人問津的老頭,還要靠我負擔高昂的醫藥費。
被自己曾經瞧不起的女婿養著是什么滋味兒呢?我一邊希望他早死,給我省點錢,一邊又希望他在病痛和屈辱中活得久一些,把我所有的憤恨和不甘都一點一滴還給他。
“還可以。”妻子道,“指標控制住之后,其實已經比以前吃的多了,精神也好了不少。”
“那就好,藥貴是貴,有用就行。”我看到妻子的面色明顯黯然了幾分。其實我提這個并不是為了讓她難受,至少這次不是,對比哭鬧不止的女友,素來恬靜沉穩的妻子今天顯得格外順眼。
暖橘色的燈光落在她額前的碎發上,仿佛為她秀雅的面容添了一層毛茸茸的濾鏡,她整個人就像溫柔的化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