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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憫坐著馬車進城后,撩開窗簾往外面看。正是快晌午之際,城內人多熱鬧,雖說不是繁榮之地,卻也不像竹城每年呈的奏折上寫的那般災情不斷百姓外流。
魏憫心里若有所思,放下簾子,側頭見阿阮也在往外面望,就問他,“餓了吧?”
從昨晚到現在,阿阮幾乎就吃了些干糧,都沒怎么好好吃頓飯。
魏憫握住阿阮的手,說道:“等到了之后,你先別忙著收拾,我讓人去酒樓訂飯菜,咱們先吃頓飯。”
阿阮搖頭拒絕魏憫的提議,不是他不餓,而是:
——不用這么麻煩,我到時候親自下廚做些吃的就好。咱們初來乍到,錢還是省著用的好。
魏憫聽阿阮原來是怕錢花沒了,頓時眉眼含笑將他攬進懷里,手掌摩挲著他的胳膊,下巴抵在他頭頂,說道:“得夫如此,足矣。”
“不過阿阮,我如今大小也是個知縣了,你以后也別那么省,”魏憫低頭親了下阿阮的額頭,說道:“妻主賺錢就是養你的,你花就行。”
阿阮心里算了算像妻主這樣的小知縣一年能有多少俸祿,算完之后覺得日子肯定不會像以前過得那樣艱苦樸素了,但還是要緊吧著過。
可阿阮聽妻主這么說,心里還是甜的,眼里眉梢都染上笑意,溫順的倚在她懷里,沒“說”任何掃她興的話。
妻主想掙錢給自己花那是好事,總比一些女人能賺錢了就起了歪心思好。
魏憫不知道崖知州的府邸如何,但就楊縣令的衙門來看,她生前的確是個兩袖清風的官。
縣衙后面有個寬敞的一進庭院,是留給縣令及其家屬住的,三正四耳,屋子不多,但比起普通的農家院子要好的多。
至少阿阮進了門看見瓦房蓋的庭院時,眼睛都是彎的。
魏憫家的老宅是泥巴糊墻,茅草覆頂。魏憫不在家時,一旦風雨交加,阿阮就總會擔憂的滿屋子昂頭仔細瞅一圈,生怕哪里漏了水。
這庭院比起老宅是好上許多,但魏憫說楊大人兩袖清風,是因為院內屋中實在太過于寒酸。
屋里空蕩蕩的只有幾件日常要用的物什擺件,連見多余的東西都沒有,院子里陶冶情操的花草更是極少。
楊縣令死了,縣衙派來新縣令,衙門庭院易主,里面的東西恐怕早就被人翻過清掃無數次,莫說值錢東西,恐怕就連一絲往昔生活痕跡都沒了。
進了正房,魏憫把行禮放下,攔住想要先隨便收拾收拾屋子的阿阮,說道:“估計楊大人死后下人也散了,咱們先吃飯,回頭再招一兩個下人過來。”
魏憫讓十八將驛丞藏好之后,便叫她去找兩個衙役過來,把屋子收拾干凈。
魏憫和阿阮換了身干凈的衣服,就這么上街了。
阿阮擔心魏憫身上的傷,吃飯前拉著她去醫館又包扎了一下,自己坐在一旁聽大夫叮囑她有什么要注意的。
兩人沒進酒樓,就在外面的小攤上隨意吃了點,期間魏憫和周圍食客攀談幾句。
問了幾個人之后,魏憫才知道竹城百姓每年還是要交賦稅的,她們也不知道朝廷其實免了她們的稅。
那竹城每年收的錢,都進了誰的肚子里是顯而易見了。
飯后魏憫回去,正巧碰到站在門口等她的主簿。
梅主簿從早上忙活到現在,一口水都沒喝,如今瞧見魏憫吃飽喝足的回來,頓時有些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了,語氣也有些沖,陰陽怪氣的,“大人好生清閑。”
魏憫微微皺眉,沒跟她計較,“查的如何?仵作怎么說?”
“下官只是個主簿,仵作怎么說您去問仵作,”主簿低頭看自己袖口,嘟囔道:“我怎么知道。”
魏憫不打算忍她了,語氣冷漠的說道:“這事我是交給你辦的,既然你不樂意做,也什么都不知道,那你干脆連主簿也別做了吧。”
魏憫這就算是不用她了,牽著阿阮進去,連看她都不看,“縣衙小,容不下你。”
梅主簿沒想到魏憫會這么說,懵了一瞬后梗著脖子咬牙道:“沒有下官,大人恐怕什么都做不了!”
魏憫了然,聽了她的話也不氣,“你是說那些衙役?她們聽話我就接著用,不聽話我就一個都不要。”
十八從院子里走出來,接話道:“沒錯,大人有我一人足夠抵過,”她站在臺階上,俯視梅主簿,抬手虛點她額頭,“抵過你手下那群膽小眼疾之人。”
這是嘲笑她早上的事。
魏憫笑著把給十八帶回來的飯遞給她,問道:“收拾的怎么樣了?”
十八捧著食盒,狗腿的跟著魏憫往院子里走,諂媚道:“我做事您放心,我就知道跟著大人做事有飯吃。”
說說笑笑間三人進了屋,就這么忽視了站在外面的梅主簿。
屋里已經收拾的差不多了,只是衙役都是女人,做活粗糙沒那么細膩。
阿阮較為仔細,將要用的茶盞用開水煮過,又認真擦了一遍,把棉被拿出來撐了竹竿放在院子里曬,在屋里忙前忙后。
他嫌魏憫手臂有傷,也不讓她幫忙,就讓她坐在一旁歇著。
十八則被魏憫派去寫了張招下人的紙貼出去。
第二日,庭院里來了一男子,不過不是被招進來的下人,而是正寄住在崖知州家的楊公子,楊沁悅。
第39章 我見猶憐
楊沁悅在得知竹城來了個替他娘查案的新縣令之后, 原本已經死寂的心竟生出了些許盼頭。
想他母親兢兢業業為官數載, 眼見著就要擺脫竹城帶著他回京城, 沒成想卻會在臨走之際,發生酒后墜馬之事。
楊沁悅半分也不相信這是個意外,可他一個男子哪怕心里懷疑再多也是無計可施。
想起母親墜馬那日, 出門前格外沉重的臉色, 楊沁悅就覺得母親像是知道要發生什么事一樣。
可偏偏不管他怎么問, 母親都是重復一句話,“多問也無用。悅兒, 將來無論發生什么都要好好活著,到時候找個好妻主,穿上嫁衣嫁于她為夫, 這樣娘就對得起你爹的囑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