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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管事面露為難,“原本也是小事,不必夫人做主,只是其中一人是袁夫人送來的時安,我也不好輕易發落了。”
時安?是宋長晏在府里的名字。章盈眉心一皺,宋長晏為人素來穩重,怎么都不像是會與人爭執之人。可聯想到他近來的遭遇,她又覺得情有可原。
天之驕子驟陷泥潭,涵養便成了最無用的束縛。
她沒出聲,趙管事又問:“夫人可要見見?”
章盈搖頭,“傷得怎樣?”
“阿貴倒是無妨,那時安傷得有些重。”
“傷的是他?”章盈驚訝不已,旋即她又恢復了平靜。他身上還殘有迷藥,傷也未曾大好,體力大減也屬常情。“你給他一些藥,叮囑他們,以后府里不許發生這樣的事了。”
趙管事領命,將下人們訓了一通,最后將藥放到了宋長晏屋里。
他走后,宋長晏把玩著藥瓶,唇邊微微露出一個笑。
***
元宵當夜,章盈是在袁府用的晚膳。桌上俞婉勸了她兩杯酒,等回府時,她已有了幾分醉意。
寒風拂面,吹得章盈稍為清醒,她抬頭看了一眼皎潔的圓月,帶著碧桃去花園中散步。院中冬梅正盛,她卻沒欣賞的興致,神情懨懨地坐到亭中,靠在石柱上出神。
碧桃知道她這是想夫人了,在一旁陪她閑聊:“娘子你難不難受?要不要先回房歇歇?這外面冷,當心凍著了。”
章盈微微搖了搖頭,“屋里也是冷冰冰的,不如在這,還有月色作陪。”
碧桃不再相勸,坐在她身旁替她掖了掖披風,嘴上絮絮叨叨:“袁夫人也真是的,明知娘子酒量不佳,還要讓你喝。”
酒意上頭,發燙的臉頰貼近冰涼的亭柱,倒有些愜意。章盈思緒逐漸渙散,悠悠道:“她也是興起,倒也不是真要我喝多少。”
“這倒也是,袁夫人對娘子倒是極好的,知道咱們在越州無親無故,逢年過節都叫上你。她還說下次···”
碧桃還說了些什么章盈已經聽不清了,她只覺眼皮越來越沉,眼前似有無數的畫面閃過,最后所有的一切歸于平靜。
碧桃自顧自地說了半晌,身旁卻悄無聲息,她提了聲調喚道:“娘子?”
依然毫無回應。
碧桃起身,低下頭一看,章盈已然睡著了。
這樣冷的天,在這睡上一會兒也容易著涼,碧桃嘆了一口氣,晃了晃她的肩,繼續叫她:“娘子,先醒醒,回房再睡。”
睡夢中的人無意識地躲了躲,絲毫沒有醒來的跡象。
這是真的醉了。
碧桃犯難地看了看寢屋的方向,還得走上好一段距離,憑她一人怎么也不能將娘子帶回去。在她將要叫人時,亭外突然走來一人。
碧桃驚呼出聲,只聽到一道熟悉的嗓音。
“是我。”
辨別出是誰,碧桃不情不愿道:“大殿下。”
空氣中隱隱飄散著酒味,宋長晏走近,垂眼看著章盈,“她喝醉了。”
“是,我這就叫人來扶娘子回去,殿下請回去歇息吧。”
宋長晏對她的話置若罔聞,他伸出手攏了攏章盈的披風,而后彎身輕手把她抱起,“你在前面帶路。”
“殿下···”
碧桃還欲再說些什么,被一個凌厲的眼神擋了回去。
她膽子小,無論如何他也是皇子,那份畏懼是打心底里的。罷了,權當是為了少讓娘子受凍。
寬慰自己一番,碧桃快步走在前面。
好在府里的下人多在屋里過節,一路沒遇到旁人。進了寢屋,宋長晏將人放在床上,轉眼對碧桃道:“你去煮碗醒酒湯來,不然她明早醒了難受。”
他端坐在床邊,威儀十足,碧桃抗拒無法,照他的話去做了。
屋門合上,宋長晏才回過頭,仔細地凝視著她。
從衢州一別到現在,已快過去半載,她的眉眼五官,無不與他夢境中的重合。
宋長晏目光變得柔和起來,抬手碰了碰她的臉。
她一直不露面,除夕之夜聽到那一聲時,他便心存疑竇,后來聽下人說她是幾月前才搬來的越州,更為懷疑。直到他故意受傷,看到送來的藥,才坐實了心底的猜測。
屋里點著炭火,章盈身上厚重的衣物便顯得累贅,宋長晏給她解開披風,起身去擰了帕回到床邊。
濕巾還未碰到臉,章盈就忽地睜開了眼。
她一雙濕漉漉的杏眸瞧著眼前的人,許久,才如醉初醒般驀地坐起,緊抿著唇滿是戒備。
她怎么會在床上?宋長晏又為何在她房里?他已經知道是她了?
宋長晏眉眼含笑,一錯不錯地望著她,“頭暈不暈?要不要喝水?”
章盈攥緊了被褥,“你為何在這兒?碧桃呢?”
“不是你將我買來的么?”宋長晏面容無辜地看著她,身體微微前傾,“我一定好好伺候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