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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蕩蕩的房內(nèi),只燃著一盞昏黃的燈,沒有炭火,陰冷得與室外無異。
宋長晏平躺在床上,手腳被縛,眼上的蒙布也不曾被解下。離喝下那藥已經(jīng)過去了一個時辰,每隔一刻鐘,他體內(nèi)的藥效便會加重一分,欲潮翻涌,幾乎要卷走他所有理智。
視線受阻,他其余感官變得敏感異常,聽著那陣腳步聲停在床前后,濃烈的香氣瞬時將他圍繞。
是白天那個女人。
從她與孫二的談話來看,自己正是被她買下了。
然而她并未有其他動作,若不是鼻間的香氣不去,快要讓人察覺不出她的存在。
借著不算明亮的光線,章盈垂眸端詳著宋長晏,神情漸漸變得疑惑。寒冬臘月,他額上、頸上覆有一層薄薄的汗,身上單薄的衣衫松散,露出一片濕濡的肌膚。他眉頭緊鎖,唇色呈現(xiàn)不自然的殷紅,氣息更是粗沉不穩(wěn)。
不像是傷痛所致,倒像是···
章盈腦中霎時回想起俞婉那句意味深長的“包你滿意”,目光飛速掃過他腹下,登時什么都明白了。
這個婉娘當(dāng)真是無所避忌,什么藥都給人喂。
兩人誰也沒出聲,就這么無聲對峙著。
從他松開了衣襟口,章盈看到一截顯眼的痕跡,像是結(jié)痂的疤。
她遲疑片晌,伸手想要看個真切,甫一碰到衣料,他便屏氣懾息,展露在她眼下的大半張臉冷峻狠戾。他以她從未聽過的凌厲語氣,一字一句開口道:“我不管你是誰,倘若你再靠近我半分,我定會要你生不如死。”
章盈手停愣在那。宋長晏,他這是在害怕嗎?
可他怕的是什么呢?他連身家性命都不甚在意,一副表皮色相,又有什么重要的?
思緒流轉(zhuǎn),她猝爾想到當(dāng)初在宋府,他隱藏身份對自己做那些事時,在他眼里,她是否也是這么一副任采擷的模樣。
彼時的恐懼化作慍怒,匯聚在指尖,一點點游走在他汗?jié)竦男目凇?
當(dāng)觸及他緊繃的腹部,章盈眼前一晃,一只手已經(jīng)握在了她肩窩上。
宋長晏右手不知何時掙脫了繩索,霍然朝她襲來,若不是他失了力氣,這一擊應(yīng)當(dāng)是對她脖頸的。要她生不如死,絕不是他隨口一說。
她反手想要推開他,卻不想被他捉住細(xì)腕,要往床上帶。
慌亂之下,章盈抬起右手朝他打去。
宋長晏臉上微燙,并未覺得疼。不過這一番糾纏也耗盡了他所有精力,他悶哼一聲,松開她咬牙難耐地倒回了床上。
手上炙熱的溫度撤去,章盈立時轉(zhuǎn)身出了屋。冷冽的風(fēng)吹在臉上后,才稍清醒幾分。
她穩(wěn)了穩(wěn)心神,對下人道:“去打點水給他洗一洗,往后就讓他在這后院做些雜事,其余地方不準(zhǔn)去。”
第70章
遵照夫人的吩咐, 阿貴去后廚燒了一桶熱水,拎著進(jìn)了屋。
床上的人已經(jīng)起來了,眼上的黑布被扯下, 正坐在床沿看著他。
瞥見他整張臉后,阿貴心中冷哼一聲, 不由得腹誹。果真是個小白臉, 難怪會去做這樣的勾當(dāng), 被袁夫人看上買下。
不過夫人心善,將他要了過來,即便是不喜, 阿貴也只是心里想想, 做了分內(nèi)之事。他將木桶擲在地上, 把半舊的帕子往里水里一扔,“你自己洗吧,洗完歇兩日, 傷好些了就在這后院干活。”
他剛要轉(zhuǎn)身離去, 就聽身后響起低沉的詢問:“這是哪里?”
阿貴斜眼覷他,口氣不善道:“你既來了這越州, 難道還不認(rèn)識我家夫人?”
夫人?適才那名女子的觸碰仿佛還殘留在身上, 那股惱人的香味也若有似無縈繞左右,宋長晏蹙眉, 臉色陰沉了幾分。
阿貴見他悶聲不語, 也就不再搭理他,兀自出了門。
屋里又只剩宋長晏一人, 一室靜謐, 隱隱只能聽見他粗重的喘息聲。
他步履不穩(wěn)地走到桶前,用水洗過一把臉, 勉強讓自己清醒一二,恢復(fù)些許神智思辨他目前的境況。當(dāng)時啞奴那一劍傷得太深,險些要了他的性命,他留在孫二身邊一是為了養(yǎng)傷,其次也是為了躲避章泉的搜查。
他倒是沒料到,孫二對他竟是這樣的打算,用他做皮肉買賣。
方才聽那人說,這里是越州,此處遠(yuǎn)離上京,自然也在章泉掌控之外。不過照他一路上聽到的只字片語,章泉的人很快就會找到這里來,他必須早日將傷養(yǎng)好,趕在那之前離開越州。屆時是回上京還是先去尋舅舅,再做決斷。
他章泉以為算計了他一次,便要他永不能翻身,可天意弄人,偏叫他活了下來。誰是最后的贏家,還未可知。
又一股熱意涌起,他雙手緊緊握住木桶邊沿,修長如玉的十指因用力而泛白。
一滴水沿著下頜滴落,在水中躺起輕微的漣漪。他低下頭,看見層層波紋之間,那難以隱蔽的欲念與空虛。
一具軀殼,極致的痛苦他尚能忍受,可皮囊之下,他心底缺失的那一部分,猶如烈火灼心。那種歡愉,若非是章盈給的,與飲鴆止渴有何區(qū)別?
意亂之時,他急切地想搜尋與她相關(guān)的東西紓解,可最后卻發(fā)現(xiàn),除了回憶,他丟失了一切。
***
章盈在越州無親無友,去掉與俞婉的走動,便只剩下些生意上的來往。她又不喜酬酢,如非必要,這幾日都留在府中閉門謝客。
除夕轉(zhuǎn)眼就到,白日忙碌了一天,夜里總算安靜下來。
按上京的習(xí)俗,除夕這夜是要吃餃子的,碧桃端來一碗到章盈面前,“今年多有不順,許就是娘子去歲除夕沒吃餃子的緣故,今晚可要好好吃一碗,來年才會順利平安。”
章盈笑了笑,將碗里的吃完后,放下筷子問碧桃:“你吃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