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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盈一怔,繼而道:“怎、怎會,往后或許還會有重逢之日的。”
宋長晏直直地凝視她,“二嫂這是什么意思?”
或許還會重逢?他們同在上京,便是再難,也總會遇著,除非···
章盈強扯出一個笑:“之后,我打算去揚州尋我的姨母。”
上京太過繁華,同時也有太多閑言碎語。她如此決絕地與宋家斷開,即便回了章家,也未必能過得舒心,倒不如離得遠遠地,重新開始。
宋長晏抿唇不語。
章盈被他灼灼的目光刺了一下,移開視線道:“五弟,你如今也是身居高位,若是在宋府過得不如意,早些成家搬出來也好。”
她并非有意調(diào)唆,但在親眼見過宋府人如何冷淡待他過后,她心底是希望有人能夠真意待他的。
“是么。”宋長晏盯著她閃躲的眼,“可二嫂已回絕了周姑娘,還有哪家姑娘愿意嫁我。”
那分明是他讓自己拒絕的。章盈心中辯駁,嘴上道:“五弟品貌端正,不必擔心,上京城中還有大把的姑娘等著嫁你。”
宋長晏注視她良久,“二嫂想說的就只有這些嗎?”
章盈猶豫一瞬,隨后輕輕點頭:“希望五弟你前程似錦,萬事遂心。”
與此同時,府門響動,章家的下人開了門。
章盈對他行了一禮,不做停留地進了府。
身后那道厚重的大門合上,她的心也跟著“砰”地一聲,若有所失。
收整思緒,她帶著碧桃往主院去。
碧桃跟上她的步子,“娘子,慢些,夜里黑,當心摔了。”
章盈遽然停頓,轉身對碧桃道:“要下雨了,你給五爺拿些雨具,免得他淋著了。”
碧桃應道:“好。”
等碧桃離去后,章盈回頭又看了一眼門的方向,接著頭也不回地往主院走。
夜已深了,她原本打算如果父親母親已經(jīng)睡下便明早再過來,可沒想到書房的燈還亮著。
章泉聽到開門聲,看清進屋的人后,皺著眉不快道:“怎么又回來了?”
章盈喚了一聲“父親”,問道:“母親已經(jīng)睡下了嗎?”
“嗯,她身子還未大好,每日都睡得早。”章泉說罷放下手中的書函,又問了她一句:“大晚上的,你怎么回來了?”
章盈回道:“這是女兒的家,女兒就回來了。”
章泉沉聲道:“究竟是怎么了?”
不知過了多久,直至屋外響起了淅瀝的雨聲,章盈才說完最后一字。
此情此景,她突然想起很小的時候,哥哥總欺負她。有一次也是這么個下雨天,哥哥將她的糖人搶去吃了,她一個人坐在廊下哭。適逢父親下值回家,見狀將她一手抱起,耐心地哄她。
父親一向嚴厲,這少有的溫情便刻在了她心中,像那顆糖人的味道一樣,經(jīng)久不去。
韶光荏苒,她看著眼前威嚴的父親,忽而又覺得那股味道似乎很久遠了。
章泉沉吟多時,不輕不重地指責道:“這宋晉遠未免太不像話,是如何管教子女的,險些犯下大錯。”
末了,他妥協(xié)一般地對章盈道:“這樣,你先在家暫住幾日,我同他交涉幾句,保證再不叫你受委屈。”
留她在家暫住幾日,仿佛就是他心中最佳的應對方式。緩解女兒的怒氣,然后不痛不癢地申斥對方幾句,再送她回去,最后不就大事化小,小事化了了么。
只是這樣渾渾噩噩,為了所謂的顏面委曲求全的日子,她再也不愿過下去了。
章盈道:“不,我不回去了。”
章泉只當她是鬧孩子脾氣,如同上次回來那樣,最后住了幾日不也回宋家去了么。她不懂事,他便多教導幾次:“不要任性,如今我手上忙,等閑下來便處理這事。”
“父親在忙什么?榮家的案子?”章盈問他。
章泉猛然正色,“你怎么知道?”他轉念一想,問道:“是宋五郎對你提起的?他可還說起其他?”
章盈悵然道:“父親對這件案子似乎都比對我要上心。”
章泉陡然冷了臉色,“章盈,你如今怎么說話做事越發(fā)沒分寸!”
“何謂分寸?”章盈問道,“只有對父親事事言聽計從才叫分寸?”
“婚姻大事,父母之言,這是自古以來就有的道理。”
“所以父親就全然不顧女兒的想法,全憑一己私欲,便決定了女兒的一生?長姐性格敏慧,你就將她送入宮,由她博取皇恩,再將我嫁給權勢之家,拉攏朝中勢力。你所說的父母之言,不過都是你穩(wěn)固手中權力方式罷了。將來阿瑾長大,你又要將她嫁給誰?”
“住嘴!”章泉惱羞成怒,一揮手掃落了桌上的硯臺筆架,在地上砸出一陣響。他憤怒地走出書案,到章盈面前,訓誡般的語氣道:“你生在章家,享盡榮華富貴,親事便理應如此,否則你以為這潑天的富貴又是從何而來?”
章盈道:“若是這樣,我寧可不生在章家。”
章泉面露寒色,“你說什么?”
章盈一字一句道:“我說,我寧可不做你的女兒。”
“啪”的一聲清響,章盈左頰火辣辣地發(fā)痛,清晰的指印立時浮現(xiàn)。
章泉怒不可遏地指著她,“你是得了什么瘋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