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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嬤嬤為她換下那身臟污的衣裳,就聽她說又要出去,她勸道:“娘子這是要去哪兒?夜深了,有什么事明日再說吧。”
章盈只道:“五爺受傷了,我他那兒守著。等公爺回府,你去主院稟報一聲吧。”
她不寄希望于李氏會心疼宋長晏,但宋晉遠到底是親生父親,總要過問一聲。
方嬤嬤應了一聲是,她便又出去了。
回去的途中,府里已有了動靜。
幾盞燈籠走近,領頭那人幾步走近,提高了燈詫異道:“二嫂?”
章盈頓下腳步,不咸不淡地回道:“三弟。”
宋允默宮宴上喝了些酒,眼下身形不穩,說話帶有酒氣:“我還當自己在做夢呢,你真的回來了。”
章盈沒說話,欲要抬腳繼續走。
宋允默擋住她的去路,“這么晚了,二嫂這又是要去哪兒?”
章盈道:“五弟受了重傷,我去看看他,三弟可要同行?”
“五弟受傷了?”宋允默驚道,“如何傷的?難怪我在宴上沒見到他,圣上還問起他了呢。”
“受了劍傷,人還沒醒。”
宋允默道:“那我便不去了,受傷需要靜養,萬一驚擾了五弟,加重了傷勢可就不好了。”
章盈臉色冷了幾分,虧五弟之前百般幫他,如今受了傷他卻不聞不問。她忍不住道:“難道三弟就不擔心五弟的傷勢?”
宋允默不以為意,“五弟行軍兩載,什么大風大浪沒見過,不會有事的。二嫂放心,想當初他為二哥擋下那群山賊,不也死里逃生了么?”
章盈道:“山賊,你是說四年前那次?”
也就是她救下他們那次。
“我忘了是四年還是五年前了。”宋允默點了點頭,含糊道:“二嫂還不知道吧,五弟那回可真是仗義。二哥為避險,留他和一眾隨從在馬車下與山賊殊死搏斗,回來后五弟對此事只字未提,毫無怨言,當真是兄弟情深。”
章盈震驚得說不出話,那次宋衡身上毫發無損,而宋長晏奄奄一息,原因竟是這樣。
宋允默喝醉了酒,嘴上毫無遮掩道:“所以二嫂理應慶幸二哥早逝,否則身邊睡著這么個人,豈不是會惡夢纏身。”
宋衡不是好人,他亦不是。章盈不做理會,徑自繞開他往前走。
她匆匆趕回院里時,譚齊已經煎好了一碗藥,正坐在床邊喂他。
章盈悲切地想,整個宋府,也只有這個下人最關心他了。
等他出來,章盈問道:“國公爺可來過了?”
譚齊點頭,“來了,只是公爺事忙,又走了。”
章盈回頭看了一眼冷清清的院子,喃喃道:“譚齊,同為血親,他們為何薄情至此?”
譚齊悶頭道:“五爺不會在意這些。”
第30章
這一劍沒有傷及宋長晏的要害, 卻依舊流了不少血。
他昏昏沉沉地睡了幾個時辰,直至皓月西沉,才緩緩醒來。
眼前熟悉的布置是他的寢屋, 他偏轉視線,便看到趴睡在床沿的一張臉。
章盈枕在自己手臂上, 緊閉的雙眸紅腫, 是一副哭了很久的模樣。他想起昏迷中耳邊依稀響起的低泣, 原以為那是夢,如今看來或許是真的。
他微微抬起手,動作間牽扯到傷口, 急劇的疼痛之下, 忍不住吸了一口氣。
細小的動靜驚醒了淺睡的章盈, 她猝爾撐起身望向躺在床上的人,眼底的困意頓消。她一雙杏眸濕漉漉的,由茫然化為欣喜, 破涕為笑般地道:“五弟, 你終于醒了。”
宋長晏臉色蒼白,氣息虛弱問道:“你沒事吧?”
章盈咬唇搖了搖頭, “你現在可有哪里不適?傷口還疼不疼?”
宋長晏嘴皮干燥, 開口道:“有些口渴。”
章盈旋即站起身,去倒了一杯溫水。回到床邊, 她踟躕片刻, 委下身輕緩地將右手穿過他的后頸。半托起他的頭后,把杯沿遞到他唇邊。
宋長晏張嘴, 清甜的甘霖順著流入喉間。
章盈以往沒做過這些照顧人的事, 不經意將杯中的水灑了出來,她用帕子擦干凈, 托住他的手又緊了些。她滿心感激愧疚,心思坦然,未覺察出兩人此時的親密行徑。
一杯飲盡,她垂下頭看著他問:“還喝不喝?”
宋長晏略微搖頭。
章盈放下他,“我去叫譚齊進來給你看看。”
言罷,她直起身打算朝外走,不待邁出腿,手腕便被他輕輕握住。他氣若游絲地喚了她一聲:“盈盈。”
他話音幾不可聞,章盈沒聽清,低頭問他:“怎么了?”
“二嫂。”宋長晏換了稱呼,慢慢道:“外面危險,你且先住在我這兒,別回去。”
無論是清安院,還是章家。
章盈聞言想詢問他幾句刺客的事,可見他面容憔悴,恐怕經不起說太多話,便按下心中的困惑,應道:“好,你先歇一會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