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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氏道:“盈兒,你還記得從前來我們府上書塾求學的賀家三郎?”
章盈回想道:“知意哥哥?”
“嗯。”程氏點頭,“他后來在軍中謀了個差事,兩年前也一同去出征西戎。宋家的事,或許他也清楚些,不若問問他。如果宋家子弟當真有那等惡行,我斷不會答應你繼續留在那兒。”
車外又催促了一聲,章盈應下母親的話,便起身準備離開。
程氏忍住快掉下的淚,不住叮囑:“晚上讓碧桃或是嬤嬤守在房里,別一個人睡。”
章盈對她笑了笑,“知道了,阿娘。”
回去時已不用燈籠照路,她沿原路匆匆折返,離后門幾丈遠時,猝爾停下了腳步。
門口值守的已換了一批人,那位陳大哥不見蹤影。
她算了下時辰,還未到換值的時候,他們怎么提前了?
章盈攥緊了那塊偽作的牌子,手心發汗。她一身下人裝扮,沒了熟人相助,無論如何也找不出合適的理由混進府。
四周陸陸續續有了動靜,天再亮些,恐怕她不在院中的事就會被人發現了。
她低頭盯著熄滅的燈籠,深思苦索應對的法子,連漸近的車輪聲都未曾察覺。
不如就這么擺明身份進去?
章盈腦中閃過這個念頭時,身后俄然響起一道低沉卻又溫和的嗓音:“二嫂?”
她手里的燈籠一抖,回首看去,黛簾馬車停駐在近處。
青年一手攬起窗簾,神情疑惑地與她隔街相望。
當場暴露,章盈心虛不已,說話少有地磕絆起來:“五、五弟。”
可他又是怎么認出自己的?光線朦朧,離這么近,他若是不開口,她都不一定能辨別出他是誰。
宋長晏視線往下,大抵看清了她的裝扮,又轉眼望了望后門,出聲詢問:“二嫂是要回府?”
不待章盈回答,他又道:“我正好也要回去,二嫂不如上車與我一起進去?”
章盈略微詫異,他這是要替自己解圍。
眼下這也是最好的法子了。
“多謝五弟。”她點頭應允,拎著燈籠走過去。
宋長晏含笑放下簾子,朝車前吩咐一聲:“譚齊。”
譚齊意會,下去伺候著章盈上車。為避免被人瞧見,人上來后他就合上了車簾。
車廂不大,沒有掌燈,厚實的車簾蓋上后昏暗一片。
章盈空余的手掌撫著車壁,因擔心觸碰到小叔,躬身小心摸索著挪動往前。
忽而她手中的燈籠桿一動,宋長晏握住了木桿的另一頭,引著她坐下,“二嫂,這里。”
狹小的車廂中,章盈鼻間縈繞著一股淡淡的沉香,與常在父親兄長身上聞到的不同,似乎更為清雅些。她從未與外男共乘過馬車,現下不免緊促,緊靠著木凳的另一頭又道了一聲謝。
而小叔也回了一聲不必。
兩人細微的呼吸聲交錯,不說話時尤為凸顯,加劇了章盈心中的窘迫。
短短一夜,小叔就已經兩次見到她的丑態了。
既然已被發現,她索性問了出口:“五弟,你是如何認出我的?”
宋長晏答道:“昨晚連夜去了躺軍營,方才回府路上見到了章夫人的馬車。”
言至于此,也不用他詳說,章盈便懂了他的意思。
她絞盡腦汁想找出一個合適的理由,解釋這番不得體的行徑,卻聽他繼續道:“二哥突遭橫禍,原該請章大人章夫人來府上與二嫂相見的,興許是太忙,禮數不周,我在這替父親母親給二嫂賠個不是。”
章盈聞言愣住,他一席話將所有的過錯都攬了過去,自然而然地化解了自己的窘境。她難免生出不少好感,“五弟言重了。是我有急事,才不得不出此下策,與母親見上一面。”
宋長晏輕答一聲,便讓譚齊開走。
車身一動,章盈右腿跟著晃了一下,還是不可避免地碰了身旁人。她悄然并攏腿,抓緊穩住身形。
黑暗隱去一切,包括她的跼促,以及宋長晏的從容。
馬車很快便到了后門,正如昨夜鄭嬤嬤所言,府中的下人對宋長晏極為恭敬,搜查的語氣十分和緩。
“譚哥,車里的可是五爺?”
章盈發慌,擔心侍衛要掀簾搜查。
宋長晏捻起一角,“是我,昨夜公務繁忙,現在才回來。”
侍衛賠笑道:“既是五爺,便不用查了,您趕緊回去歇著。”
宋長晏笑了笑,“你們也辛苦了,下值后去吃頓好的。”
他這廂話落,前頭的譚齊隨即丟了一袋銀子出去,“五爺賞的,可別說出去。”
侍衛一手接過,臉上堆滿了笑:“多謝五爺!”
如此,馬車便順利進去,無人知曉里面還藏有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