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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三人匆匆抵達,宴會正開始。
放眼望去, 徐家家主和他的夫人坐在最前面, 待看清徐家家主的模樣后,宮忱臉色微變。
怎么是他??!!
八年前,他前往道亭求救,其中有兩位藍袍道長,一位是方顯山, 還有一位,竟是現(xiàn)在的徐家家主,徐錦州!
當(dāng)年徐錦州一句話阻止了其他道長跟自己走, 讓方顯山得逞。
宮忱僥幸逃脫后,之所以沒有再向道亭求救,是因為懷疑那兩人都和鬼影有染, 他只怕自己不是去求救,而是去送死。
胸口難以遏止地傳來一陣心悸。
宮忱飛快從兜里摸出一個藥瓶, 用袖口掩著,捏著茶杯佯裝喝茶,仰頭吃了兩粒,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他的心臟曾受貫穿傷, 雖撿回一條命,卻留下了難以治愈的舊疾。
來之前他明明已經(jīng)吃過藥了,為何還會……
鳳鳴城……方顯山……徐家家主……舊疾突發(fā)……是巧合嗎?
如果不是巧合——
那他今天也許, 難逃一劫。
樂聲漸入高潮。鼓點驟起,銅鈴搖曳,七八個身披斑斕彩衣、戴著柳木面具的戲子魚貫而入。
鼓樂節(jié)奏輕重緩急,他們或騰空躍起,或低身疾行,每一個動作都極具力量又不失典雅。
伴隨著一道鑼聲急促響起,只見“神明”怒目圓睜,“鬼邪”驚慌四竄,傳說中鳳鳴城天降仙人,斬妖除魔的畫面被描繪得栩栩如生。
賓客們無不叫好,掌聲如雷。
宮忱屏氣凝神,目光不動聲色地掃過在場的每一個人。
畢竟是宴席之中,在場戴著面具占少數(shù),剔除性別之異、年歲之別、體態(tài)之殊,還余五人……這里面,誰有可能是方顯山呢?
“欽兒。”
就在這時,有人忽然拍了他肩膀一下,宮忱一個激靈:“段叔叔?”
段天瀾聽見他面具下的聲音,皺了下眉:“你是宮忱?那欽兒呢?”
宮忱一時沒反應(yīng)過來,這天底下竟然會有父親把兒子認錯……
等下。
他錯愕地摸了摸臉上的面具,心底一片駭然。
他和段欽身形相仿,今天穿的衣服雖然款式不一,但都是黑色的,又戴著一模一樣的面具。
就連段叔叔乍一眼都能認錯,更何況其他人呢?
如果現(xiàn)在有人要害自己……
就在這時,一道熟悉的身影出現(xiàn)在春熙園門口,正是戴著面具的段欽。
與此同時,方才宮忱懷疑是方顯山的五個人之一“不小心”摔碎茶盞,在樂聲悠揚的宴會上,發(fā)出一道很輕的“嘩啦”聲。
如同一道指令。
下一刻,扮演“鬼邪”的一位戲子正好“逃竄”至段欽面前,袖口掩映的東西寒光凜凜。
宮忱當(dāng)即摘下面具,吼了一聲:“段欽,躲開那個人!!”
段欽腦子雖然沒理解發(fā)生了什么,只下意識將身體一偏,躲了下。
就是這一瞬間,段天瀾寬闊的身影已經(jīng)站到了兒子面前,一掌將那戲子轟出數(shù)米,倒地后狂吐血不止。
“爹?!”段欽也是不敢置信,臉色有些蒼白。
“有刺客?!”
“……”
眾人嘩然。
宮忱還沒松口氣,就見摔茶杯的那人站了起來,匆匆欲離。他急忙擠開人群追過去,步至門口時,心臟忽然劇痛難忍,趔趄兩步。
“你沒事吧?”有人扶了他一下,低低地問。
“沒事。”
“沒事?”那人的聲音陡然一揚,輕笑一聲,“那可,真是遺憾。”
這笑聲一如當(dāng)年,充滿惡趣味,令人作嘔。
宮忱渾身血液一凝。
“好久不見。”方顯山在他身后嘆道,“你還是那么弱小。”
宮忱反駁不了。
他的脖頸被狠狠攥住,呼吸迅速薄弱,連掙扎的動作都顯得無力。
自宮忱摘下面具喊出段欽名字的那刻,他就選擇了暴露自己,把危險從段欽身上攬回來。
只是,那份獨屬于段家小公子的關(guān)注并不會因此分給他些許。
幾乎沒人注意到這個角落里即將失去生命的少年。
“堅持住,”方顯山感動道,“若你死得太快,我還會覺得可惜。”
宮忱意識恍惚,只拼命扣著脖頸上的手臂,在那上面留下幾道血痕。
方顯山說得沒錯,他還很弱小。
他這些年好像在攀爬一座懸崖,隨便誰往下砸點什么,對他來說就是毀滅性的打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