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意挽起先不敢徹底趴在陳京珩身上,是陳京珩淡聲問了句:“我背上有刺還是有什么?你離我那么遠不累?”
意挽不知道為什么,竟然一點不怕他了,她抿唇笑了下,就不再繃著了,徹底地趴到哥哥身上。
少年身上只剩一件偏單薄的黑色衛衣,人正處于抽條拔節的年齡,意挽感到微微有點硌,但卻莫名很有安全感,她也埋頭在哥哥肩上。
走到意挽臥室門口,陳京珩沒進去,把人在門口放下來。
他站在門邊,低頭想了想,開口時不像平日里那樣散漫,是很認真的語氣:“江意挽,你的江不止是江叔叔的江,也可以是江明瓊的江。”
“這里就是你的家。”
沒想到哥哥會跟自己說這些,意挽怔愣了下。
陳京珩說完,又不太自在地輕咳了聲。
下一秒,少年俯身,很輕地抱住了意挽。
“生日快樂,”他道,“抱歉,今年說晚了,以后不會了。”
意挽現在仍然記得。
那是一個很干凈很干凈的擁抱,純粹得不染一絲雜質。
*
沒有想到哥哥突然提起這件事。
意挽晃動的腳尖不期然踢到了床邊的椅子,痛得她吸了口氣。
“怎么了?”陳京珩聽到動靜。
意挽痛得一張好看的臉皺成了包子,緩了緩,才答:“剛才不小心磕到了,現在不疼了。”
“坐就好好坐著,腿總亂動什么?”
“哦,知道了,哥哥。”她忍不住彎眼笑起來,好像即使她什么都不用說,他也總是能猜到她的一舉一動。
片刻,想到什么,女孩子唇邊的弧度斂下去幾分:“哥,我知道你在擔心什么,你真的不用擔心我。再說,我現在都長大了,不會再像小時候那樣躲起來哭了。”
陳京珩跟著她也笑了下:“可是阿挽,不管多大,你都是我妹妹。”
不管多大,她都是他的妹妹。
意挽不知道自己聽完這話,是該高興還是該失落,亦或是兩者皆有。
高興的是不管怎樣,無論發生什么,她永遠都是他的妹妹,仿若亙古不變的真理;失落的則是在他心里,自己最多也只能是妹妹。
她能說什么呢?她什么都說不了。
盡管偶爾會痛恨自己為什么偏偏是他的妹妹,可意挽也比誰都清楚,如果不是這份兄妹之間的羈絆,她哪里有機會得到這親密無間的七年。
陳京珩聽出她的沉默。
他一直比誰都清楚,阿挽表面看起來性子很乖很軟,但骨子里其實很堅韌執拗。
兄妹倆雖然幾乎沒有吵過架,但鬧矛盾的時候雙方都不太愿意先低頭緩和關系。
最開始那一兩年,他們一個比一個倔。
后來有次鬧得格外兇,陳京珩和意挽有整整三天沒跟對方說話。
以前鬧矛盾以后,都是陳京珩先低頭,因為見意挽難受,他心里會更不舒服,這種不舒服遠遠甚于跟她冷戰帶來的情緒,他也就不愿意把冷戰僵持下去。
但那次他確實氣狠了,強忍著沒去主動找意挽。
意挽那時候早就很依賴哥哥,冷戰第三天,她實在沒法繼續忍受下去。
晚上,在哥哥照舊溫好牛奶給她送過來的時候,趴在書桌上的意挽抬手,學著哥哥握她手腕的樣子,沒用什么力氣,輕輕地把手指搭在哥哥凸起的腕骨上,可憐兮兮地求和。
那是意挽第一次在冷戰后先主動跟他低頭。
小姑娘微涼細膩的指腹搭上來的時候,陳京珩脈搏劇烈地跳動了下,然后在心底罵了自己一句混蛋。
仿佛是命運的警鐘在耳畔敲響,一字一頓地,提醒他,根本就舍不得意挽向任何人委屈求和。
他自己也不可以。
他自己更不可以。
出于這些年的本能,陳京珩先妥協:“不愿意說的話,哥哥就先不問了。今天不是有早八?先去上課,之后我們再聊。”
意挽有些意外地“嗯”了聲,心下那根緊繃著的弦也跟著松開。
成年人的“之后”是彼此心照不宣的客套話。
而且哥哥那么忙,大概過幾天就會漸漸忘卻,這事就算是揭過了。
*
大三鋼琴系周五上午的課是曲式分析。
上課前,學委成瑜在班群里發了條通知:【請同學們下課后把上周曲式分析的作業致春天交到最后一排,寫上班級、姓名和學號。】
林思允吐掉咖啡吸管,邊刷著群聊邊感嘆:“學委哪來這么多精力呀,天天忙這忙那,輔修了小提琴專業,還能擠出那么多時間練琴。”
旁邊的人半點反應都沒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