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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個謀士當即就想諫言,被景王似笑非笑瞥了一眼,又一個個說不出來話了,只有最前面的老者眼皮都沒撩一下,他壓根就沒聽。說起來也怪,大約是江家幾代的心眼都長在了自家王爺的身上,無論是當年遠走南疆隱忍蟄伏,還是如今起兵奪位,這里頭就沒謀士什么事,要是自家王爺不姓江,約莫也能吃上謀士這碗飯。
南軍接連打了幾日,日出擊鼓,日落收兵,姬鎮原本認為這里頭肯定有玄機,然而連著幾日都能看見景王軍旗招展,前頭身先士卒的也的確是景王本人,他殺紅了眼,也就沒再多想。
戰事吃緊,軍中大部分的雜事都交在了長青的手里,一連忙了許多日,傷兵的事情也都安置妥當了,長青親自去軍醫營查驗了幾回,確認傷兵無論品級都能得到醫治才安下心,戰場是很殘忍的地方,重傷的基本都帶不回來,回來的多半都是輕傷,所以軍醫營也并不算很忙碌。
查看了幾處軍醫帳,長青忽然頓住腳步,對吳子秋道:“去把醫正叫來,我有話要問他。”
吳子秋低頭領命,不一會兒就走了回來,身后跟著個胡子花白的老者并兩個戰戰兢兢的藥童,長青看向那老者,想了想,說道:“這幾日帶回來的傷兵你可有看過?”
“回督軍的話,老朽沒有一個個看過,但知道大概情況。”老者連忙說道。
長青點點頭,問:“這幾日的傷兵人數和以往比起來如何?受傷的輕重和部位……”
老者聽得發懵,但還是一一解釋了起來,長青臉色微凝,謝過老者,隨即毫不猶豫向主帥大營走去。
姬鎮這一戰又是小勝,他自己不甚滿意,這些天和南軍算得上互有往來,今日你勝,明日我勝,就這樣一直僵持在南疆邊境,理智上姬鎮知道這沒什么不好,拖到朝廷派兵增援才是破局之道,但這實在不是他所擅長的,原先憋在心頭一股恨意已經快被這樣的磨人打法給打散了。
他是主帥,連他都如此,那些本就不太合格的廂軍自然更加不堪,所謂一鼓作氣,再而衰,三而竭,很淺顯的兵法,稱得上明謀,但想尋個破陣之法,真的很難。
繁復沙盤上紅藍小旗兩相對峙,軍帳內彌漫著濃濃血氣與肅殺之氣,數位將軍鎧甲黑紅,面上血污,然而卻沒有一個人出聲,姬鎮專心致志對著沙盤思索,正在這時,簾帳被毫不客氣地掀開。
吳子秋掀開簾帳,微微低頭側身,長青抬腳走了進來,對上主帥帳中黑壓壓一片的人頭,也是怔忪一刻。
“督軍可是有事?”姬鎮抬頭問道。
長青頓了頓,道:“不知大將軍可否借一步說話?”
姬鎮眉頭一擰,“這帳中都是跟隨我多年的兄弟,并無不妥,有什么事情,督軍還是請講。”
長青只好嘆了一聲,說道:“不知大將軍近來戰況如何?”
督軍雖然不必親上戰場,姬鎮卻也明白眼前這個年輕人很有幾分成算,不會連近來的戰事如何都不清楚,那他要問的必然是只有他這個做主帥的清楚的事情,他想了想,說道:“南軍是在拖戰,接連幾日都是在消磨時日,導致軍中士氣不穩,此事本帥正在與各位將軍商議。”
“大將軍難道不覺得,南軍有意消磨時日,其目的并非只為打散我軍士氣?”長青眉頭蹙起,“自南疆繞行蜀地,驛馬五日,急行軍最多二十日便可直上京都,景王人在戰局前更能證明這一點,大將軍身先士卒乃為忠義,景王既有意大位,又有什么能讓他連惜身都顧不得,日日前線作戰?”
長青每次反問的時候都是他不耐煩的時候,他原以為姬鎮召集了這么多的將軍議事就是為這事,沒想到他想的居然是什么軍心士氣,這一急之下,連給姬鎮留些面子都顧不得了。
好在姬鎮并未在意此事,軍中的將領也沒有細心到這個程度的,被他一點,紛紛有如撥云見日。其實這也怪不得姬鎮,姬鎮原先是守衛邊疆的,呼延人想要南下就必須得過他這一關,如今和南疆對峙,此情此景和從前萬般相似,所謂燈下黑,就是如此。
聽了長青的話,姬鎮當下一凜,京城只有兩三萬兵力,如果景王真的像督軍所言,以大軍為幌,另派親信繞道攻打京城,那根本不需要幾日工夫,到時殺掉幼主,讓他無主可奉,他這個領兵在外的大將軍反倒會成為叛逆。
只是猜測始終是猜測,姬鎮也不會為這一點猜測就下令拔營后撤,還是要讓軍情探子前去探路,一來一回又是時間。
這個長青倒是能理解,保險起見,他向京中上書一封,又起密折告知內閣,必要時候千萬不能猶豫不決,哪怕是棄宮而逃,只要江氏血脈留有一支,就有希望。
寶兒發覺軍中這幾日越發地忙亂了,起初在營帳里還能聽見外間將士閑談的聲音,這幾日就成了急匆匆的腳步聲,督軍營帳靠近主帥大營,來來往往的腳步聲都很快,有時隱隱的還能聽見主帥大營那邊傳來的怒斥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