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寶兒有點害怕的朝長青看去,期望他能安撫一下太子,卻見一直微垂著眸子的長青忽然抬起頭來,輕聲道:“無論殿下想做什么,奴才有死而已。”
太子的目光真真正正落在長青身上,良久,他輕輕的拍了拍長青的肩膀,一下,兩下,三下,透出無言的深意。
北風蕭瑟,吹白了京城大地,冰冷的鞭柄硌得手心的繭子生疼,姬威從馬背上下來,呼了口氣,暖了暖手,大步走進大將軍府里。
無論他同不同意,開春就要裁軍,他總得向自家老子服軟,才能把想留的兵留下來,不至于無人可用。
西北軍是駐軍,人員定額十萬,和呼延開戰(zhàn)后,朝廷多開了五萬名額,十五萬的人數(shù),和呼延大軍正是旗鼓相當,寧人的體質又比不過常年在馬背上過活的呼延人,所以戰(zhàn)時傷亡很大,姬鎮(zhèn)幾次上書不成,冒著被殺頭的危險,在西北又加收五萬兵員。
應天帝的意思是裁撤去戰(zhàn)時加開的名額,再把十萬駐軍中的老弱兵員遣送原籍,人數(shù)定額仍舊十萬,軍餉不變,這對留下的西北軍來說無疑是個好消息,也很能起到安撫三軍的作用。
然而沒有撫恤金,沒有遣散費,被裁撤的兵員卻是真的要落到姬威所說的,去賣力氣過活的地步了,姬鎮(zhèn)也不忍,然而朝廷不開軍費,說什么都白搭。
姬威拿著武將名錄走進正堂,一本薄薄的冊子,大半都被圈了紅圈,又被他加畫了叉,一抬頭見他爹臉色不好,撇撇嘴,說道:“你怎么把我的人一大半都給撤了啊?”
作者有話要說:看到有親說洗白太子啊,給大家吃個定心丸,太子洗不白,只是人在自救的時候總是會格外的清醒。
第49章
姬威帶兵不久,手底下人不算多,只有一個隨他破了呼延王庭的驍騎營,滿打滿算一萬兵員,姬鎮(zhèn)到底是偏愛他,他營中的兵馬是最精良的,自然也沒幾個符合裁軍里所說的老弱病殘。
姬鎮(zhèn)揉了揉太陽穴,道:“不止你手底下的人,旁的營全撤了的都有,要裁去一半將士,我是想著讓年輕力壯的回鄉(xiāng),照顧著些老兵,讓他們有個準備,能多拿幾年糧餉也是好的。”
“把青壯裁干凈了,讓那幫老弱病殘拿拐棍打仗?”姬威堅決不同意,他本以為自家老子是想讓自己服個軟,故意圈了這么多正當年紀的好手,沒想到他竟然是這么想的。
姬鎮(zhèn)道:“陛下跟我透過底,西北這么些年苦過來,至少要休養(yǎng)生息幾年,何況呼延都打散打殘了,也沒什么戰(zhàn)事可打,青壯回鄉(xiāng)至少能有生計過活,朝廷實在是沒有多余的軍費支出了。”
姬威捏著名錄,深吸了一口氣,終究還是忍不住尖銳的說道:“他這是要我們死!二十萬西北軍撤成十萬,還都是老弱病殘,只要他動一動念頭,那我們就……”
“住口!”姬鎮(zhèn)頓了頓,冷聲道:“從前不管你,是因為戰(zhàn)事緊張來不及管你,你當我不知道,你背地里和景王那些瓜葛?蓄意接近當朝重臣之子,他能安什么好心?你自己好好想想。”
姬威學著姬鎮(zhèn)冷笑,“就算你的陛下是個圣明君上,現(xiàn)在太子倒了,無論二皇子三皇子哪一個最后上位,你別忘了,我們是廢太子妃的娘家,差一點點的外戚,你兒子封無可封!除非我跟姐姐都死了,你當不穩(wěn)你的大將軍!”
姬鎮(zhèn)擰起眉頭看著姬威,少年人的眉眼里透著說不出的戾氣,似乎實在氣得狠了,他再次深吸一口氣,道:“當然,我跟姐姐都死了,對你大概也沒什么觸動,你滿腦子除了忠君還能有什么?姐姐已經被你毀了,大不了再搭一個我,算是報了你帶我來這世上的大恩大德。”
姬威話里話外都透著反意,姬鎮(zhèn)簡直想不明白,一個遠在千里之外的人,這么多年到底是怎么在他眼皮子底下把他兒子生生教壞的,他發(fā)覺自己跟他說什么都沒有用,少年無知也無畏,一心都是別人給他畫好的陷阱。
還沒吵出個結果,外頭一聲通報,說是戶部侍郎周孝先求見,姬鎮(zhèn)有些意外,不年不節(jié)的,事先連個帖子都沒下,顯然是有急事找他,可這個周孝先他壓根不認識。
姬威見他走神,冷笑一聲,把手里的名錄拍在桌上,轉身就走,迎面撞上等在外頭的周孝先,連個招呼也不曾打,大步走了出去。
周孝先第一次造訪大將軍府,念及自己來的目的,還是忍不住苦笑了一聲。
不算其他,姬鎮(zhèn)對這個戶部侍郎也算得上同情了,太子從前主理戶部,自然要培養(yǎng)一批得力的人才,戶部尚書除外,兩個管事的侍郎都是太子的人。這一遭江南貪墨案雖然不曾波及戶部,但作為板上釘釘?shù)膹U太子一脈,左侍郎被抄家流放,周孝先平時為人謹慎,一時還沒有被彈劾,也快了。
侍郎是三品官,見了柱國大將軍只有低頭行禮的份,姬鎮(zhèn)為人隨和,很快叫起,心中也不由得思量周孝先來的目的,他是武將,懶得去梳理朝中的彎彎繞,思量片刻,還是開門見山道:“周大人此來,若是為了保命,那便是找錯人了,姬鎮(zhèn)人微言輕,怕是護不住大人。”
“大將軍說笑了,”周孝先捧著茶水,苦笑道:“下官為官二十載,自問沒有做過半點對不起君上之事,君若要臣死,臣只問心無愧,沒什么好怕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