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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青就微微的笑了起來,黑沉的眸子都染上了亮光,他溫柔的說道:“很快就沒有許良媛了。”
微微清冷的聲音碰撞在落雪的沙沙聲中,一陣寒風吹拂過去,幾分涼意蔓延而上雕著龍紋的白玉方柱,又淹沒在層層深雪之間。
青黑的鞭痕被泡發,周遭已經爛得通紅,還破出許多小口,傷痕累累的手浸在冰冷的水里,似乎還能摸到細碎的冰,寶兒只覺得每搓一下衣服,都能隔著搓衣板把手上的皮肉搓下來,好在她已經無師自通的學會了做表面功夫,大部分的厚重衣服過一遍水就晾,只有實在不干凈的,才要洗上兩遍。
靠著這一點小聰明,她總算把昨天的百十來袋衣服給混了過去,不知道是不是運氣,那管事婆子抽查了幾件,全是她洗過的最干凈的衣服,她還沒來得及松一口氣,一大早起來,又是一個推車的衣裳等著洗。
寶兒已經不想著去賄賂那個管事婆子了,前天和她一起來的素凈主子被欺負得實在受不了,給了那管事婆子好幾件首飾,沒想到那管事婆子收了東西不認賬,還把讓人把素凈主子的東西全翻了一遍,值錢的都拿走了。
搓了一早上衣服,寶兒只覺得腰和背都不是自己的了,她的手一開始疼,習慣了反而沒感覺了,只是覺得累,這種累好像完全沒有盡頭似的,她剛來時覺得這里的伙食不是人吃的,只是待了一天,她只恨自己搶不到。
寶兒餓得頭發暈,手底下的動作也緩了幾分,然而一瞧見管事婆子大步走進來,她連忙打起精神,努力的搓著手底的衣服。
藍底的布鞋在眼前停下,寶兒不受控制的抖了一下,抬起頭看向一臉陰沉的管事婆子,注意到她手里抓著一大把布袋子,她咽了咽口水,“李監工……”
管事婆子一把抓著寶兒的頭發把她拎起來,讓她看這些布袋子,“這些都是你經手的吧?你自己看看,這是洗過的衣服?啊!”
寶兒被揪著頭發,疼得眼淚都要掉出來了,她連聲告饒道:“我重洗,我重洗……”
管事婆子都要給她氣笑了,狠狠的一腳踹在她身上,寶兒一個避之不及,整個人都撲在烏木大盆里,冰冷冷的水把她的棉衣浸透,她瑟縮一下,頭皮很疼,被踹的肚子也很疼,她模糊的視線看向惡狠狠的數落著她的管事婆子,她感覺眼前的人好像不再是個人了,而是記憶里鎮子上那條兇惡的,差點把她咬死的大狼狗,正朝她滴著口水。
周遭洗衣的宮人沒人出聲,除了管事婆子的罵聲之外,只有搓衣服的聲音此起彼伏,寶兒有種難言的恐慌,她覺得整個世界都沒了聲音,也沒了人,只剩下她和這只即將要咬死她的大狼狗。
又是一腳踹在身上,寶兒瑟縮著身子想要避開,卻沒了那個力氣,她眼前一黑,暈了過去。
寶兒記得自己很小的時候,騎在她爹的脖子上,她娘戴著好看的金簪子走在后面,她爹笑瞇瞇的指著一大片看不到盡頭的水田,跟她說,寶兒,你看,這些全是咱家的。
那水田真大,她爹說要背著她一直走到盡頭,可走到她爹累得走不動了,還是沒有走完。
寶兒記得,她娘常常跟她說,她懷著她的時候家門口一顆樹開了十個月的花,每天都有各種各樣的鳥兒過來圍著,所以她是小姐的命,生下來就是要享福的。
那個時候真好啊,每天睜開眼睛沒有做不完的活,李伯變著花樣給她做好吃的,附近幾個村子的孩子都不敢欺負她,還帶著她上山抓蛇玩。
以前她不知道什么叫享福,現在想想,以前的日子,每一天都是在享福。自從來了宮里,她就沒過上一天的好日子,睡的是通鋪,吃的是冷飯,見人就要跪,一句話說不好,就要被打板子。
寶兒是硬生生哭醒的,她醒過來的時候才發現自己的兩只手被包成了粽子,整個人睡在又軟又暖和的床上,她幾乎有些不敢相信了,直到身上的疼痛一陣一陣傳來,才慢慢回過神。
王容推門進來,就見自家傻侄女愣愣的看著手發呆,又好氣又心疼,道:“別愣著了,起來把粥喝了。”
寶兒反應過來,連忙道:“二姑,二姑!”
“叫什么叫,不認得了是怎么的?”王容盛了一碗粥,轉過身剛要說什么,就見寶兒眼睛亮亮的看著她。
“二姑,我真的從那個鬼地方出來了?我不是做夢吧?”寶兒驚叫起來,她的眼睛是那種很好看的形狀,瞪大了也不顯生氣。
王容摸摸她的頭發,也有幾分心疼,嘆道:“好了,都過去了,你也是笨的,我讓你打點一下管事的,怎么還讓人欺負成這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