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沿肆不敢讓她再說更多,慌亂道:“我知道了,你不要再說任何,我都依你。”
那是趙嵐苼最后落成的長生引大陣。
早在星宿臺上,趙嵐苼就已經將天子命格換到了沿肆身上,所以惠景帝才會在陣中承受不了源源不斷的,來自長生引的靈力注入。趙嵐苼早就知道惠景帝一進入陣中,不出半刻鐘就會爆體而亡,但樓蘭法師的出現讓這一切產生了變數。
趙嵐苼強撐著,完成了大陣最后的護法,直到幫助沿肆吸收盡了長生引大陣最后的一縷光芒,她才力竭倒在了雪地上。
鹿雪嶺的雪已經落得很厚了,倒下的一瞬間趙嵐苼竟然沒有覺得痛,積雪如同柔軟的床褥溫柔地包裹了她,困意也隨之席卷而來。
即便很冷,但她真的累了,想睡了。
一個身影朝她奔來,將她從冰冷的雪地上撿起,抱在懷里,一切都慢慢溫熱起來。趙嵐苼覺得眼皮愈發地沉重,瞇著眼看著這個自己最疼愛的小徒弟,哪怕之前有多氣他,現在都只覺得愧疚。
她身為云霞長明宿的掌門,大梁的司天神官,都無法挽救和守護的東西,現在卻全部要交給他。甚至再無師父與師門相助,從今往后都要他一人去承擔。
他還那么年輕,一直被自己拘在門派里,還沒機會做些什么他想做的事,去他想去的地方。天子命格加身,注定了他會步入廟堂,成為這個國家的掌舵之人,而這條路必然艱難無比。
先前她只覺得,不能讓沿肆隨自己一起死,現在卻后知后覺,獨活下去的人,會不會更痛苦?
趙嵐苼直直地望著灰暗落雪的天空,長明宿,到底還是毀在她的手上了啊。
“你會恨我嗎?沿肆。”她輕聲問道。
沿肆將她往自己的懷里又擁緊了些,顫抖道:“只要你不死,求求你,不要死...”
趙嵐苼太困了,緩緩閉上了眼,笑著往他身上輕輕蹭了蹭,像是找到了一個滿意睡去的姿勢。
“不要死...趙嵐苼...”
...
這場曠日經久的大雪下了正正七日,鹿雪嶺漫山的亡人寒骨深埋雪中,沂水祁山放眼望去白茫茫一片,天地都為此喪葬。
原本到這里就該結束了,但趙嵐苼卻像久久地被留在了鹿雪嶺的大雪里。她看了一天天,一夜夜的雪,陪著的僅有那個抱著她尸身跪在雪中一動不動的少年人。
趙嵐苼的意識很模糊,多數時候她都是困倦的,像是很久很久都沒有好好地睡過。總覺得身體輕飄飄的,甚至覺得自己沒有身體,她可以化作一縷風,一片雪,但飄不到更遠的地方。
清醒過來時,看到的就是身邊那個衣衫單薄的少年,抱著她曾經的身體,似乎從未動過分毫。若不是他肩上的落雪越來越多,趙嵐苼都恍惚以為時間就此停滯了。
他有的時候也說話,不知是對著趙嵐苼還是天空,她聽不太清,也可能是忘了。
到后來,甚至他也說起了胡話,不知從哪摸來的刀,朝著自己的胸腹扎了一個又一個洞,在脖頸上劃了一道又一道血淋淋的口子。血流了一地,但很快就會重新被白雪蓋住,就像他在自己身體上留下的傷口,也會漸漸被復原修復。
他就這么不厭其煩地殺著自己。
趙嵐苼想攔住他,可她現在說不了什么,做不了任何。更不知道為何自己已經沒有身體,卻還能感受到鉆心之痛,像是那些刀子都是落在了自己身上。
幸好,少年終于像是認命了一般,最后一次抱起那個已經冰冷僵硬的趙嵐苼,默默走向了觀風崖。
那是趙嵐苼在鹿雪嶺最喜歡的一處地方。
“為什么,師父,我死不了啊。”不知過了多久,他說。
在觀風崖上看了太久的雪景,趙嵐苼的意識又開始模糊了。她也不知道該如何回答這個問題,又或者,她回答不了這個問題。
觀風崖的疾風肆虐,帶著活要堙滅世間一切的氣勢,但少年的聲音依舊穿透了呼嘯而過的風雪,和趙嵐苼愈發昏沉的睡夢。
“便是要下到黃泉九幽,我也要把你拉回來,你休想留我一人在這世上。”
他說完這些,將尸體埋在了觀風崖,再也沒回頭看一眼。就這么消失在了鹿雪嶺的茫茫風雪,沒有人知道他往后去了哪里。
而趙嵐苼留在了觀風崖,本該就此消散,又或者去往另一個世界,但她都沒有。她等來等去,等來了另一個人。
“你真的甘心這個結果嗎?”
那人的臉隱匿在黑色衣袍之下,聲音飄忽詭譎,只露出寬大帽檐下的一抹輕佻的邪笑。
“趙嵐苼,想不想再活一次?”
【作者有話要說】
回憶篇結束啦!下章切回地府嘍希望大家還沒忘了前面劇情qwq
第74章 擁抱
孽鏡臺前一觀, 如同切身再走一遭,回神過來依舊立于地獄鏡臺前。趙嵐苼悲痛欲絕,終于撐不住倒在了地上。
魏子旭站在一邊冷笑嘲諷道:“師父只看了一會兒, 就已經受不住了嗎?”
當年在鹿雪嶺,她確如孽鏡臺中所呈現的,死在了后山。但當時她死了便是死了, 沒有后面這么多關于沿肆的記憶。大概是因為魂體出殼才讓她聽到了沿肆最后所說的話, 可那個在沿肆走后又出現的黑衣人, 趙嵐苼根本沒有一點印象。
那人的聲音很熟悉, 甚至不用過多猜測就知道是樓蘭法師。但那聲音不僅僅因為他曾經作為樓蘭法師,多次出現在自己面前而覺得熟悉,而是另一層拋開這個身份之外的熟悉。趙嵐苼甩了甩頭, 似乎她越努力去回想這個人, 記憶反而就變得更加模糊。
樓蘭法師的身份絕對是假的,趙嵐苼始終想要弄明白的是,此人的最終的真實身份。
他既然能在趙嵐苼死后再度現身,問她想不想再活一次, 就證明自己這一世重生在小妖女身上定是他的手筆。不然怎么會這么巧,偏偏今年的祭天大典追著她辦到了金重寺, 又偏讓她再次遇到沿肆?
趙嵐苼開始后知后覺地害怕, 百年之前她便一步步走進了這位樓蘭法師的圈套之中。看似一切都是因為惠景帝對長生近乎喪心病狂的追求, 但背后沒有樓蘭法師的推波助瀾她是不相信的。那個人就如同永遠在暗中操控全局的手, 這一世的種種巧合, 會不會又是他謀劃的一場陰謀?
魏子旭見她痛苦, 并沒有什么反應, 以為她只是還困于當時的情緒中, “當年師父是不是早以為我死在側山, 所以一句話都不曾問過我的死活?但我逃出來了,拖著半條命茍延殘喘到后山,只為了能與師父死在一處。”
他慢慢道,“然后,便看到了師父臨死前將長生引落在了師弟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