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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話說得像是他被彥甄逼著來的一樣,趙嵐苼“哦”了一聲,又轉頭去翻那厚厚一沓的名冊去了。
沿肆也不去打擾她,就倚著星宿臺的欄桿在她背后立著。
趙嵐苼翻得頭痛,山門那不知道有多么水深火熱。都打成什么樣子了,星宿臺竟然還能如此寧靜,讓趙嵐苼這個當掌門的心中更是坐立難安。
就連安靜都顯得有些令人煩躁了,沿肆即便一句話不說老老實實在那里,也總是讓趙嵐苼不那么舒服。她邊翻著這些短命格之人的生辰八字,邊卜算著他們的命格是否契合,一來二去眼花繚亂,卦間一撥卻突然福至心靈。
找到了。
命極硬且克親緣,原本是極兇的命格,卻反倒帶了能成大事的運。這一點倒也不奇怪,此人定是童年艱險吃過不少苦頭,方能成就大業(yè)。奇怪的點是,極其強戾的命格應該怎么折騰都難死的,這人卻是英年早逝,短命的命格。
即便再奇怪,此時出現(xiàn)都算是恰到好處,可謂是一個完美承受天子龍氣的命格。
就是不知此人出身何處品行如何?趙嵐苼翻名冊翻得有些糊涂了,這一卦是直接卜算的,并未將對應的名冊看仔細。現(xiàn)在順著去翻找,竟一時間沒找到有此命格的姓名。
她翻了半天,發(fā)現(xiàn)八字都和手邊這一頁的名錄對不上,再回過頭去一看卦,這八字...竟是她隨手推出來的。方才她頭腦混亂,身后沿肆的存在又總來分她的心,煩躁不已,幾乎是無意識地填上了一個腦海里曾經記住的八字。
她愣愣地盯著眼前的結果,頭一次開始懷疑自己的卦,又推倒重算了幾次,最終放棄,渾身的力氣都隨之一泄。
趙嵐苼靜靜地起身回首,看向那個半倚在欄桿旁的少年。他抱著雙臂,神情漠然地看著星宿臺之外漸漸紛亂的大雪。明明是如此英姿挺拔的少年人,身上卻已經帶了些莫測的陰郁愁緒。
趙嵐苼捏緊了手中那張她親自推演出的結果,那張寫了不得善終的短壽命格。
這一卦,她用的是沿肆的八字。
第71章 燒山
卜天問卦上, 趙嵐苼可以說是志在必得。可她算得盡天下人,算得了一國運勢,竟唯獨沒算到自己帶大的小徒弟, 是個百年難出其一的孤煞短命。
他們這一道的術士,其實能預測的東西有很多,卻唯獨不愛算命數這種東西。因為早早就知道了自己死期何時, 活著的日子就成掰著指頭熬的了。
趙嵐苼盯著這孩子看的時間太久, 沿肆起初察覺到只是靜靜回望過來, 見師父始終看著自己不言語, 甚至眼神中還帶了些莫名其妙的悲切。
“師父,是卦象不好嗎?”沿肆上前問道。
趙嵐苼的思緒被拉了回來,搖搖頭, “無妨, 只是看的有些疲累了。”
沿肆只看一眼趙嵐苼的表情便知道她在說謊,但既然她不愿說,又或是現(xiàn)在她已經不想再和自己多說一句話,便沒追問。
沒想到趙嵐苼主動開口問他, “你先前說,師父就是你唯一的家人, 我就是你唯一的所求。”
沿肆更沒想到趙嵐苼會突然重新提起這些, 即便向來處變不驚也難免慌亂了一下。
趙嵐苼看著他, “這些話, 當真?”
沿肆目光閃爍, 偏過頭下意識摸了摸自己滾燙的耳垂, 那里絕對已經紅了, 他的心意已是昭然若揭。
但他還是逼自己直視著趙嵐苼, “當真。”
趙嵐苼意外地沒再訓誡他任何, 只點了點頭。
如今的沿肆已經長大成為一個男人了,這是趙嵐苼一直忽略和不愿承認的。沿肆對她的執(zhí)著和心意趙嵐苼一直都裝作看不見,覺得不過是人年少時期意氣用事的執(zhí)念。等長大些就會淡了,忘了,向前走的。
她就這么一直忽視逃避著,回頭一看,沿肆真的長大了,卻還是不改初心。
大梁的劫難即便是渡過了惠景帝也不會放過她,早在祭天大典之前,趙嵐苼就預見到了自己的死亡,才會對沿肆說了那些話,打算將長明宿交給他。而沿肆回答她的一番話卻被她當作孩子氣的任性,低估了他的決心。
看來長明宿這一役,無論怎么保全,沿肆都會在自己身死后隨她而去。
趙嵐苼對自己的死亡沒有任何畏懼,但現(xiàn)在身上卻掛了另一條人命,這令她惱怒不已。當年從萬鬼焚城之中她拼死將沿肆救出來,可不是為了讓他在日后給自己陪葬的!
“轉過身去。”趙嵐苼沉著臉命令他道。
沿肆雖一時間不能明白她的意思,但還是照做背過了身。沒想到后頸猝不及防一痛,當即暈了過去。
趙嵐苼接住了他,攬著他的脖子輕輕放在了地上。
利用他也好,欺騙他也罷,總之趙嵐苼不能讓沿肆做出為了自己去死這種蠢事。
因為先前為惠景帝灌輸過龍氣,趙嵐苼對惠景帝的生辰八字、命格命理都可謂是了如指掌,沿肆是她養(yǎng)大的更不必多說。雖是開天辟地史無前例的以命換命,但趙嵐苼的能力,并不是完全沒有把握。
山頂的風雪愈發(fā)肆虐,雪花伴著疾風幾乎橫貫過星宿臺,其中,還夾了絲不止從哪來的血腥味。
趙嵐苼警覺抬頭,上一秒還空空如也的露臺霎時間顯形出一個鬼魅般的身影,樓蘭法師再一次出現(xiàn)在了趙嵐苼面前。
他笑得像是什么期望得償所愿,開口道:“看來,我的長生引,找到歸處了。”
趙嵐苼擋在暈倒的沿肆身前,亮了符刀,一副戒備之態(tài)。長明宿現(xiàn)下所有的人都派去防守山門,惠景帝的兵連門都進不來,這個樓蘭法師竟憑空出現(xiàn)在了長明宿最高處的星宿臺。
此人的法力竟是如此深不可測!
樓蘭法師擺出一副受傷的表情,“趙嵐苼,我們也該算是頗有交情了,我?guī)湍愣嗌俅危烤谷贿€這般防我?實在是好生傷人啊...”
他捂著心口,話鋒一轉笑了起來,“幸好,我不是人。”
趙嵐苼:“...你到底想做什么?”
樓蘭法師側頭看了看被她擋在身后的沿肆,對趙嵐苼的問題充耳不聞,“你好歹是個做師父的,都不問問你的小徒弟愿不愿意,便把天子命格與百世陽壽強加給他,就不怕他恨你嗎?”
趙嵐苼收了手中的符刀,雖然樓蘭法師一看便知來者不善,但確實幾次對峙中他似乎都沒有什么動手的意圖,只是喜歡來說一些莫名其妙的風涼話。又或者,只是單純喜歡看熱鬧。
趙嵐苼道:“現(xiàn)在長明宿與大梁都危在旦夕,他既是大梁子民又是長明宿弟子,更是我的徒弟,應當擔此重任。”
聽完她這一席話樓蘭法師簡直笑得鼓起掌來,“好好好,好一個長明宿掌門!好一個該當此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