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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陛下,還是莫要逼她的好。”
惠景帝嚇得一回頭,發(fā)現(xiàn)是樓蘭法師,頓時放下心來,抱怨道:“法師不知道那趙嵐苼的性子,朕還是略知一二的,寧折不彎!大梁都快完蛋了,她還操心這幾個三三兩兩的平頭百姓!要不犧牲這些人,如何能保大梁百世無虞?成大業(yè)者不拘小節(jié),司天神官這一職看來就是不能傳給女人,簡直就是婦人之仁!”
樓蘭法師不置可否,“司天神官是男是女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司天神官一定是術士?!?
惠景帝還沒能反應過來,樓蘭法師已先他一步走到了觀禮臺邊緣,遙望著對面的天命臺,“術士之所以是術士,便是就算陛下麾下精兵多少,也攔不住她呀?!?
惠景帝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天命臺之上竟空無一人!
“司天神官呢!趙嵐苼呢!來人!來人!”
“陛下?!狈◣熯€是那副事不關己的悠然模樣,好像惠景帝的火永遠燒不到他身上,“來再多人,也沒用。我說過了,她是術士,普通人攔不住她的?!?
惠景帝都快急死了,趙嵐苼跑了還好,可是她帶著長生引跑了!偏偏這個做出長生引來的法師一點兒不急,惠景帝上前抓住他黑袍的衣袖,“法師呢?法師你不是普通人,快,快幫朕給她抓回來!”
樓蘭法師向來和顏悅色,總是笑瞇瞇的樣子。此時,笑容卻在惠景帝觸碰到他衣袖的瞬間僵在了臉上。此人原本就是時常笑著的,卻向來無一絲平易近人之感。現(xiàn)下臉上的表情更是令人心生寒意,像是被什么臟東西沾染了污穢。
自認為至高無上的惠景帝,都不免因為法師剎那間掃過的陰冷眼神而心驚,下意識后撤一步松開了手。可再看向法師,他臉上又是那個笑瞇瞇的模樣了,好似方才只是惠景帝的錯覺。
“陛下既然吩咐了,我豈有不去的道理?”
第70章 命格
趙嵐苼清楚, 只要她人還在法場之上,屠殺就不會停止。
所以即便放著許多正在慘遭殺害的無辜百姓,她也只能選擇盡快帶著長生引離開。起碼長生引一但消失在惠景帝的視線范圍, 他就暫時無心再去對付那些百姓。
暫時隱身的符紙只能隱藏身形行蹤,卻掩蓋不了氣味。逃出宮后,趙嵐苼直直地朝城門奔去。似乎因為惠景帝到處抓平民的消息傳開了, 各家各戶都門窗緊閉, 往日人來人往的街道竟已空無一人。
突然, 一陣陰森寒氣擦著趙嵐苼的耳側(cè)穿過, 等再回過神來,前面已立了一個黑衣之人攔住了趙嵐苼的去路。隱身符紙的效力還沒有過去,按理說不會有人看得見她, 趙嵐苼卻感受到那人的目光切切實實地落在了自己身上。
樓蘭法師。
不過趙嵐苼本來也沒有天真到認為隱身符這種小把戲能瞞過他, 此人既然能操縱全局甚至進入她的夢境,已絕無可能是普通凡人??哨w嵐苼卻猜不透他,這人的施法的路數(shù)形如鬼魅,完全不是正派門路的招式。不僅如此, 就連他的立場趙嵐苼都一無所知。
一個人身上有太多未知的謎團包裹,所散發(fā)出的危險氣息就越強烈。
“你可以不必這么緊張, 趙嵐苼?!彼Φ?。
趙嵐苼顯了身形, 但并不愿在他面前顯露太多的情緒, 這會讓她的位置處于弱勢, “你難道不是替皇帝來抓我的嗎?”
樓蘭法師露出了一個不悅的表情, “這話說的, 像是我聽命于那個蠢人一般, 我并不喜歡。”
“哦?”趙嵐苼搖了搖手中裝有那縷長生引的琉璃瓶, “你拿大梁皇帝當蠢人一個, 玩弄于股掌之中,是不是意味著這長生引根本是個噱頭?”
“長生引當然是真的。只不過愚蠢之人嘛,他是,你不是。所以這個長生引,從一開始,我就是為你做的,趙嵐苼。”
趙嵐苼冷冷看著他,“這就是你出現(xiàn)在我夢中的原因?”
樓蘭法師嘻嘻一笑,“想不到你還記得我?!彼嘘幵幒畾忾W過,“所以我早就提醒過你了,你救不了所有人?!?
趙嵐苼手里還攥著長生引,惠景帝不知何時就會派兵過來將她包圍,她必須現(xiàn)在立刻出城,根本沒有功夫和這個說話云里霧里的人浪費時間。
“關你屁事,讓開?!?
樓蘭法師似乎早就料到趙嵐苼這個態(tài)度,反而像是就等著她再也沉不住氣罵人,“哈哈哈,確實不關我的事,我只是覺得,先前同你說過的話似乎有些疏漏,所以再來補足一句?!?
他原本還笑著,突然表情冷了下來,“我說不得好死之人若是被你救下,就是你趙嵐苼不得好死。思來想去,也許不該只有你一人承受,應該由你,你的身邊人,你所有在意的人,全都因你的一念之仁而不得好死,這才對。”
趙嵐苼已經(jīng)聽到了大批鐵甲衛(wèi)兵往此處迅速移動的聲音,她不再理會這個瘋子,最后看了一眼樓蘭法師那張陰晴不定的臉,直接饒過他向著城門奔去。
官兵抵達時,法師還站在原地,笑望著趙嵐苼消失的方向。
“不必追了,司天神官攜長生引逃回了長明宿,現(xiàn)已離開京城?!?
官兵得了命令,對樓蘭法師的話也是十分順從,卻見他往皇宮相反的方向走去,趕忙問道:“法師不同我們的車馬一同回宮嗎?”
他墨色的衣擺,在京城平地而起的第一縷晚秋之風中獵獵作響。
“不回了,回去告訴你們的皇帝,就說樓蘭法師為了攔住她被殺了吧!”
...
這是大梁災年里,即將度過的一個前所未有的寒冬,北境帶了寒意的疾風掛到京城之際,也預示了一切災難的開始。
自那一日后,樓蘭法師果然再也未出現(xiàn)過。他就像是一道詭譎的鬼影,在神官與皇帝之間游蕩了一趟便人間蒸發(fā)。卻因為他與他所制作的長生引,惠景帝同趙嵐苼的君臣情誼徹底成了不共戴天的仇怨。
因為,入冬之后,大梁的軍隊將鹿雪嶺封了山。
起初只是為了逼趙嵐苼自己將長生引交出,但長明宿的立場也十分強硬。深冬苦寒,士兵駐扎在山下并不能長久,于是惠景帝又加派了一隊,直接打上了山門。
鹿雪嶺本就易守不易攻,更何況山上住的還是一群會道法的術士,大梁士兵節(jié)節(jié)退敗,天氣又愈發(fā)寒冷。直到深冬的第一場鵝毛大雪紛紛而落,這場鬧劇才算暫時結(jié)束。
但無論怎么說,長明宿和朝廷的梁子,算是結(jié)下了。
又過去幾月,鹿雪嶺山下時不時會出現(xiàn)幾件平民暴動之事,開始只是以為災年百姓們難過,偶爾出現(xiàn)的幾個不知長明宿就在鹿雪嶺上的地痞流氓罷了??珊髞韰s發(fā)現(xiàn),這群暴民似乎就是沂水祁山生活的百姓,而且他們針對的就是長明宿。
這太奇怪了,沂水祁山地界上誰人不知長明宿的職責所在就是護佑一方百姓的平安?上百年來朝廷與百姓受長明宿的保護,雖然現(xiàn)在朝廷翻了臉,但長明宿絕不會與平民百姓為敵。
經(jīng)過一番打探才知道,原來現(xiàn)在京中已然大亂,天罰的災殃越發(fā)顯現(xiàn)出來?;菥暗墼谄湮粎s不能及時遏制,反倒在此時,天罰的預言傳得沸沸揚揚,所有百姓都覺得大梁快要完了,自己快要完了。而當朝皇帝原本可能扭轉(zhuǎn)局面,卻在關鍵時刻被司天神官背叛,將度過天罰的關鍵寶物偷走帶回了長明宿,企圖用寶物度過長明宿自己的危難,不管大梁百姓的死活。
而之前祭天大典之后僅有三三兩兩個人議論的,趙嵐苼才是天門不開,天道降罰的罪魁禍首的說法,也被有心之人再翻出來,添油加醋越傳越兇。現(xiàn)在整個京中民怨沸騰,所有平民百姓都自發(fā)地組織起來,聲稱是討伐長明宿的萬民軍。
如今,隊伍已愈發(fā)壯大,背后有朝廷的支持和推波助瀾,甚至這支僅為平民的軍隊竟然配齊了兵甲。已經(jīng)可以說是一支頗為像樣的軍隊了。